◎冯积岐
我一口气读完了同亚莉的散文、诗歌集《时光的声音》。同亚莉的作品以独特的视角、细腻的感触、娓娓道来的叙述,把她和陕西职工作家自觉地区别开来了。她是陕西职工作家中个性鲜明的一位。她的作品深深地烙印着对时代、生活、人生、人性以及女性的深刻见解,并非人云亦云。同亚莉的散文、诗歌以思想见长,她用独特的思想支撑起了作品的大厦。从她的作品中可以读出她是一个长于思考的作家。她的思想是在长期的工作、生活中锤炼出来的。同亚莉的作品打破了女作家感情丰沛、思想单薄的魔咒。
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俄国作家伊凡·布宁在他的自传体长篇小说《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中说过,一个好的作家,应当写背影、写一盒鞋油,应当关注这些被其他人忽略了的微不足道的事物。同亚莉虽然是业余写作者,可是,她深谙写作之三昧,她深知一个成熟作家面对纷乱如麻、或平淡无味的生活应当从哪里入手;她深知,人生的真谛在生活的细微处。因此,她从细微处发现生活、捕捉生活、书写生活。丈夫儿子不在家、儿子戴上红领巾,这些被世人看惯了的、不足挂齿的生活却触动了作家那根敏感的神经,她从中感触到了,别人虽然也许感觉到了,却没有说出来,对做人的体味,对人生的感悟。这种感悟是普通的,也是典型的——属于个体的,独到的。当儿子和丈夫不在身边时,她才能体味到作为母亲和妻子的孤独,她才能体味到亲情的珍贵。失去时才懂得珍惜,这一思想就产生于日常生活。儿子戴上红领巾,这本来是每个做母亲的都经历过的小事。既是母亲又是作家的同亚莉却能看出儿子的心态,她从侧面告诫儿子,这不只是优秀的标志,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起点。
我最欣赏的是《医院陪护见闻二则》。这几年来,我每年都要住几次医院,没有在病房里“得到”一篇文章,而同亚莉在医院里只陪护了爱人几天,就写出了一篇令人深思的随笔。所以说,文章像麦地里的麦穗一样多,优秀的作家俯拾即是,粗心的作家却视而不见。同亚莉笔下的那个肺癌晚期病人“和妻子离婚了,儿子上了大学,周末才能过来陪他,他一副淡淡的样子,最让人心痛和震惊的是他接着淡淡地说,我知道我是肺癌晚期,天天晚上都吐血,顶多再活半年一年的,可是我兄妹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为了不让他们难受,我也装着不知道,瞒着他们”。同亚莉不只是把一个肺癌晚期病人的状态挪到纸上,她还写出了一个病人面对死亡的坦然,写出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不仅使他的亲人感到惋惜、心痛,也使每一个旁观者被他的坦然感动,不由得如此思考:珍惜生活,热爱生命,好好活着。同亚莉把另一个富二代病人写活了,我佩服她对富二代病人观察得细致入微,她不只是写出了富二代病人的身体病态,也写出了他的精神病态。躺在病床上的富二代病人依然周旋于妻子和情人之间,也许,他的精神和肉体一样痛苦。妻子坚持不离婚,情人割不断,又不能上位,他既要对付疾病,又要对付二位女人,累不累啊?同亚莉几笔就写出了那个情人的尴尬、窘迫和对富二代的感情。从一个病房里同亚莉写出了世态人情,写出了人性弱点,写出了时代风尚,写出了社会病症。
也许,和同亚莉真诚做人一样,她的散文随笔写得十分坦诚,完全是真性情的流露,没有掩饰,更不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她在《做一回淑女》中说:“我平时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大不咧咧的,哪儿有一点文气的样子。”在《一元钱的故事》里,同亚莉真实地说出了她读初中的时候偷拿母亲一块钱的事情,既写出了农民生活的艰辛,父母为儿女的操劳,又写出了自己的内疚和忏悔之情。这一元钱,如同界碑一样,立在同亚莉年轻的人生中,成了她日后奋进的动力。在《朋友》《写给远方的朋友》诸篇中,同亚莉写出了友情,写出了人际关系的微妙。市侩哲学告诉我们,看透了不要说透。而同亚莉即使看透也会说出来,“我知道她不是来看我的,只是有事,就只好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有无比真诚的作家,才能写出无比真诚的文章来。在当今时代,要摘下面具生活,做一个真人,确实不容易。同亚莉是真作家,写出来的是真文章。她的散文随笔张扬着正气、正能量,使人振奋,令人警醒。
同亚莉写父母、写儿子、写丈夫、写公公婆婆、写同学和朋友,每一篇写人的文章都饱含感情,写出人伦之美、人情之美,读起来感人至深。
读同亚莉的诗歌,仿佛涓涓的情感小溪从心中流过。她的诗作的感情更真挚、更外露,《你不在的日子》里,写对一个人的思念;《希望》中,“深深地希望得到朋友赤诚的心”;《赠你》对友情、爱情的抒发。她的诗作,大多是用情感编织的花篮,是心迹的密码;也有对生命哲学的思考,如《不问西东》《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等。文字虽不华丽,却真挚、感人。
同亚莉把自己的文章结集出版,既是对自己创作的回望和小结,也是给读者忠诚的奉献。读者将会从不同的侧面、不同的角度去接受并理解同亚莉的作品,从中受到教益和汲取艺术滋养。
(作者系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