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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六月的乡村
◎刘殿博
  一
  六月的乡村,南风日盛,万木葱茏。小麦已收割晾晒完毕,麦茬地里套种的玉米长出半人高,重要的农活都已安顿就绪。麦囤里堆满新麦子,新榨的菜籽油正好用来炸油饼。女人们忙着蒸面皮、做凉粉,变着花样改善伙食,收获后的喜悦让这一切变得心安理得,这是乡村最悠闲自在的时月。夏忙带来的紧张疲惫正在消退,收获的喜悦涟漪般地扩散进一个个日子。人们开始在闲下来的日子走亲访友,探望老人,互道着收成,这是除过春节外农人最重要的节日和礼仪,更会因为一个好收成变得嗓门粗大笑语盈盈。
  二
  太阳白花花地照着,万物在静默中生长,午后的村庄陷入巨大的安静中。一切都似乎进入了梦乡,听不到犬吠,听不到鸡叫,连个鸟鸣声都没有,静悄悄的……
  这个喧嚣了百余年的村子在日复一日的似水流年中,突然意识到了失落。村里的年轻人仿佛在一夜之间集体出走,他们凌晨出发,却不在夜晚归来。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把村庄交给老人、交给树、交给那些鸟雀。
  多年以后,当出走的人变得衰老,重新面对村庄,是一声浩叹,还是泪流满面?
  三
  我在树洞下找到了那群蚂蚁窝,这是我上次回家的新发现。蚂蚁似乎还是原先的样子,没有长大,没有缩小,也没有像人一样衰老,依旧忙忙碌碌,急匆匆地爬个不停。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蚂蚁这样忙忙碌碌,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吗?或者是为了某种我们不得而知的使命。
  蚂蚁长久生活在这里,就像那些村里的牛呀羊呀,是这个村庄生命的一部分,它们会一直陪伴着村庄……
  四
  我注意到那座山,它应该是有山名的,但我至今没有弄清楚。
  从我有记忆开始,那座山就在那里,作为村庄一道沉默的背景,不苟言笑若有所思地屹立在那儿。
  我知道它离村庄很远,我曾经试图走近它,但最终在骑车一两个小时后放弃,它似乎与我保持着不变的距离,拒绝着我的靠近。
  今天一抬头,我又望见了它,青黝黝地一道屏障,似乎比以往更高峻、更秀美了。
  我突然对它心生敬意,有了它,就能清晰地标注出村庄的位置。也许有一天村庄会消失,就像父母会最终离我们而去。但我相信,它会一直在的,像个巨大的界碑一样屹立在那里,给若有所失的我们以安慰,指引我们回家的路,成为我们永恒的家园。
  五
  黄昏时分,村庄是另一番奇景。西边的天空还有一丝绯红,村庄的光线已经半昏不明,不知哪儿升腾起的薄雾笼罩在村子上方,月亮早早升起,房舍树木都仿佛浸在淡淡的牛乳里。田野里蟋蟀和不知名的小虫叫得正欢,给村庄的生活平添了几分宁静和诗意。
  荷着锄、挽着筐、开着农用车的村民,陆续从田埂会聚到村道上,关系好的农妇聚在一起拉着家常,交换赠送着地里的出产,村庄被笑声说话声充盈着,村庄一脱白天的萎靡,重新变得活泼生动起来。
  一切美好如初,宛如我们童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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