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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让我如何不爱你
亢小娟
  校园里,银杏树正洒下大片绿荫,茂密的枝叶堆叠起浓得化不开的翠绿,昔日在树下嬉戏的孩子要毕业了。毕业典礼上,看着表演节目的他们我一阵恍惚,这些唱着歌、弹着吉他的孩子,还是当初的小不点吗?时间的魔法真是神奇,六年仿佛一眨眼间,他们长大了。
  报告厅里毕业典礼已近尾声,有人奔上舞台合影,有人蜂拥到条幅前签名,有人将手里的纸飞机奋力掷向高空,有人因迫在眉睫的别离,忍不住号啕,台上台下泪光闪动。果然,毕业季是由鲜花、眼泪和离别谱成的交响曲。真是一群傻孩子,他们不明白,告别是人一生都学不会的功课。其实,人生何处不相逢,于你们而言,小学毕业只不过是长长人生旅途的第一个驿站,还会有人与你们相携着前行。而于我而言,这六年也终将落幕。
  我不忍再看,打算悄悄从后门溜出去。迎面走来一人握住了我的手,一抬头,我看到了一张同样泪流满面的脸,原来是俊贤的妈妈,她喊了一声“亢老师”后就哽咽了。六年中,我带了她孩子三年,都说师者如父母,离别之际,我发现这话是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和家长相处得更像是朋友。俊贤人小鬼大,上课爱抢答,不遵守纪律,曾让我伤透了脑筋。但那孩子是那么聪明,再难的问题他都答得头头是道。批评他时,他眼里噙着亮晶晶的泪水,可他抿紧嘴唇无辜地看着你,让人不忍心再说什么。如果有一台随身的摄像机,我一定会用镜头记录下那些珍贵的瞬间。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摇晃,孩子们进校时小树刚刚种下去,光秃的枝干没有几片叶子。春天,我们一起拔过树下的杂草,秋天,一起捡过扇子一样的落叶。喜鹊在草地上踱步,我们看着天空“人”字形的大雁背着课文。
  寒来暑往,岁月流转,有趣的儿歌念了一首又一首,念着念着他们就长大了。如今,他们更像是枝叶葳蕤的银杏,生机勃勃,身姿挺拔。而我早已步履迟缓,华发丛生。
  回到教室,里面正闹成一片。教室里马千里同学正开心地吃着毕业蛋糕。五年级分班后,他在作文中吐露心声,“进入雍城小学四年了,亢老师终于带上我了”。这句话,让我批改作文的手抖了又抖。这是一个孩子比水晶还要纯净的赤子之心。哪怕仅是为了这句话,我也要成为一名好老师,对得起孩子们的信任和期待。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你很高兴遇见我,我更高兴遇见你。
  有人说,教师是枯燥的职业,职业生涯一眼就能望到头。但要我说,这正是身为教师的幸福之处。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不同,人亦不同,又怎么会枯燥呢?师生一场,缘分也不过五六年时间。我们遇见了,相携着看过一程风景,共同成长,然后才明白教育是双向的,生命的终极意义在于人的相互照亮。这样的人生,难道还不能叫作幸福吗?
  银杏树的影子渐渐西斜,黄昏要来了,该是告别的时候了。等下一个开学季,银杏树又将迎接一群满怀憧憬与梦想的新面孔。但我明白,那些曾经在它的身边快活嬉戏的孩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藏在它的年轮中,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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