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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麦穗
◎常红梅
  麦苗抽穗后日子不长,麦粒就开始一天天地饱满,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长成了青瓤的模样。这时候的麦瓤已经可以吃了,放在嘴里,牙一咬就破了,嫩嫩的麦香味溢得满口都是。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下午上学,每个人会拿一个绿色啤酒瓶子,去瓮边灌满水拿到学校去喝,水太清淡,无味,有些孩子会在家里偷些糖精放进去,那水就甜得好喝些。但好像还缺些什么,大家看到了路边一天天成熟的麦子,就会折一枝麦穗,剥出一粒粒青瓤,放在瓶子里,就着清水或糖水喝。
  但这些远远不能满足我们这帮小馋虫的胃,这时候就有人提出来烧麦穗,那才叫一个解馋。
  烧麦穗和清水泡麦瓤一样是要遭大人数落的,尤其是烧麦穗时的烟雾一旦被大人们看见,是要遭暴打的。可即就是这样,烧麦穗依然是孩子们整个夏天乐此不疲的行为。
  那些想烧麦穗的孩子,放学路上总是故意放慢脚步,计算着村里其他孩子都走了,不会有人给大人通风报信了,就一呼啦出发,来到早已瞅好的一块地的旮旯里,每人折一把青穗,在地塄边找些干柴,这时候,不知谁掏出了出门前从家里偷来的火柴,划拉一下点燃,大家便开始把偷来的麦穗放在火上烧。“滋滋滋”,那麦粒开始在火中传出将熟的香味,诱惑得大家嘴角的涎水又流了下来。夏日山上的干柴并不多,那火一会儿时间也就熄灭了,所以大家手中的麦瓤并没有被全烤熟,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孩子们的味觉,事实上是大家根本等不到麦穗烤熟,就急忙忙从火上取下来,不等冷却,就放在手心揉搓,褪去外面的芒刺和薄皮后,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由于麦粒颗粒太小,大家几乎是把嘴伸到掌心里吞吃。孩子们“咯咯咯”地笑着,由于吃得急,没褪尽的薄皮、烧麦的黑灰一起在脸上粘着,在夏日汗水和嘴角涎水的浸润下,每一张脸都被染成了花色,滑稽又可笑。当然,这种滑稽是我许多年后才想到的词,那时候,除了似乎永远也填不饱的胃,谁还能顾及其他呢?你可以想到,一群土娃娃坐在一个土旮旯里嘻嘻哈哈吞咽烤麦粒的模样!
  “打死你们这些崽娃子,叫你们偷吃……”刚走到村口,村长六爷就撵了过来,手里持着一个长木棍,原来,是孩子们脸上的黑灰暴露了秘密。
  一群娃娃忙作鸟兽散。
  “回去叫你们爹娘教育你们去,今年得给你们七叔家赔些粮食……”六爷在后面喊着。
  我们突然想起,上年秋天我们还偷着烧吃了七叔家的毛豆角,我们都不怕他,也许他会依然摸着我们的头说:“崽娃子,看我不打死你们……”然后那巴掌像三月的风轻轻地落下。现在想起来,很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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