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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瑕疵
殷彩霞
文章字数:1348

  李明把病历藏在床头柜最底层的相册里时,手指还一直在抖——报告上的“晚期”两个字像烧红的长针,扎得他胸口发闷发慌。厨房传来朱兰的声音:“李明,粥熬好了,你先喝碗热粥再去加班吧。”他赶紧把床头柜的抽屉轻轻关好,应了声:“来了。”转身时抹了把眼角。
  其实李明并不是真正要去加班。最近他总以单位赶项目为由,偷偷去医院做化疗,每次回来,都要在门口站几分钟,把脸上的苍白揉成笑容,再进屋帮朱兰择菜洗菜。朱兰总说:“感觉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吃好?”他总笑着说:“食堂的菜太油,我想减肥。”
  前不久去菜市场,朱兰盯着路边玉器店的玻璃柜看了好久。柜里摆着一只葱绿的玉手镯,镯身有一处小小的瑕疵,像极了他们结婚时穿的补丁衣服。
  朱兰不由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轻声说:“当年结婚时,你说要给我买个玉镯子,结果钱全用来给我爸治病了。现在这镯子倒像咱们当年的日子,有点缺陷,怪让人怀念的。”李明没吱声,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昨天化疗前,护士拿着缴费单提醒他:“叔,该交化疗的钱了。”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怀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上次朱兰说要拿去修一下,他没舍得。“麻烦你帮我问问,这表能卖多少钱?”护士愣了愣,还是托人帮他联系了回收店。
  今天早上,李明揣着准备交化疗的钱,还有卖怀表得来的钱,去了那家玉器店。老板认出了他,笑着说:“哥,今天嫂子没一起来吗?”他微笑着摇摇头,指着那只葱绿的手镯说:“请你把这个包起来。”老板看了看他的脸色,犹豫着说:“哥,这镯子不便宜,你要不要再想想?”他依然微笑着说:“想了二十多年了,再不买就晚了。”
  晚上回家,朱兰正在擦桌子。李明把装着手镯的红盒子放在她手里,神秘地说:“打开看看。”朱兰掀开盒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那天咱们看的镯子吗?你怎么买了?”他轻轻地坐在她旁边,温柔地把镯子戴在她手腕上,说:“卖了旧怀表,加上平时攒的,刚好够。”
  “你看这瑕疵,像不像咱们当年衣服上的补丁?”朱兰摸着镯子,眼泪掉在镯身上,“你怎么那么傻呀?这么浪费钱?我其实只是看看,并不想买的。”他帮她擦眼泪,说:“不浪费,你喜欢就好。”
  夜里,李明靠在朱兰怀里,听着她的心跳,觉得胸口的疼好像轻了许多。“李明,你怎么不说话了?”朱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李明浅笑着说:“我在想,等我退休了,咱们去乡村住,栽些你喜欢吃的菜,种点你喜欢的花,养只你喜欢的猫,我每天陪你追剧、聊天,经常去菜市场给你买爱吃的糖葫芦。”
  朱兰轻声应着:“好啊,我等着。”
  凌晨三点,朱兰醒过来,发现李明的手凉得像块玉。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李明,你怎么了?”他没有回答,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笑。
  床头柜上放着他藏了很久的病历,还有一瓶没吃完的止痛药。朱兰拿起病历,看着上面的“晚期”两个字,心似乎被挖空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泣不成声:“李明,你个骗子,你明明说要陪我去乡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朱兰手腕上的玉手镯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李明昨天说的话:“要是有一天我走了,这个镯子替我陪着你。”她摸着镯子上的瑕疵,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知道了,我会永远戴着它,好好过。”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桌上的病历,最后一页写着:“亲爱的兰,对不起,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像这玉镯子一样,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