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飘香的地方
文章字数:1865
“素儿,咱村办敬老食堂了!今天中午第一顿吃的是臊子面。”父亲给我打电话,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父亲年逾八旬,母亲离世已近十年。我把父亲接到城里居住,他说住城里能把人憋坏,非要回老家。就这样,他一直独自在老家生活。每次回乡看望父亲,帮他收拾妥当,我又带着满心牵挂返城。听闻村里敬老食堂正式运营,悬在心上的一桩事总算落了地。
一个晴好的周末,我安顿好手头工作,匆匆驱车奔赴老家。到家时恰逢正午饭点,家门上锁,我直接到敬老食堂去找父亲。
敬老食堂在村委会大院南边的独院。前边一排平房,是几间休息室,还有棋牌娱乐室,阳光透过玻璃窗,窗明几净。后排几间平房,便是新开的敬老食堂。老人们三三两两从食堂走出来,有的咂巴着嘴,有的摸着下巴,脸上的褶皱里填满了笑容。
新当选的村党支部书记刘志刚看见我站在门口,忙跑过来:“学姐,回家了,站在门外干啥,怕我们照顾不好老伯吗?”刘志刚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小我一岁,一直喊我“学姐”。
他领着我走进装修一新的敬老食堂。食堂里冰箱、消毒柜、蒸箱等现代化厨具一应俱全,不时有迟到的老人来打饭。厨师穿戴干净的衣帽,揭开大锅盖,一股热气涌出来,食堂里弥漫着羊肉汤的香味。我嗅了嗅,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志刚笑问:“学姐还没吃饭吧?品尝一下家乡味!”“我吃过饭回来的。”我笑答。两位值班阿姨正打理后厨,把灶台、地面、厨具擦得锃亮。
我和刘志刚走进隔壁就餐大厅,看见父亲和几位叔伯婶婶刚洗完碗筷,放回贴有标签的柜子里,有说有笑,我顿觉释然。父亲看到我走进餐厅,没等我开口,半是疼爱,半是埋怨:“素儿,又跑回来做啥?你城里事多,说了让你不要操心我,你还赶回来?你看,这么大一个集体,老人聚在一起,饭菜换着口味吃,多好!”我牵着父亲的手说:“人家想你嘛!”当着刘志刚和灶管员的面,我把“不放心你”改成了“想你”。
刘志刚走过来插嘴:“你们父女俩回家再聊。学姐你在城里见多识广,给咱这敬老食堂提提意见!”我招呼过父亲和叔伯,这才细看餐厅陈设。餐厅有三间大屋,东西走向,布局和大饭店相仿。东边墙上挂着一台大彩电,两边墙角摆着立式空调;南北墙装着宽大的塑钢玻璃窗,窗前摆放着盆景、绿植,阳光透进来,把餐厅照得通亮。地面铺着浅蓝色防滑垫,踩上去软绵绵的。三排桌椅摆放齐整,过道宽敞。西边墙是打饭窗口,玻璃窗通透,里面厨师的操作看得一清二楚。
靠近打饭窗口,左边墙上是宣传橱窗,清晰标注着村上企业及个人的捐助数额、捐助食材,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刘志刚。我说:“志刚,你为咱村敬老食堂付出太多了。”他只是笑而不语。橱窗里还公示着全部收支、一周食谱、掌勺厨师,还有每位老人的积分记录。右边靠墙依次放着消毒柜、贴好标签的碗柜。
刘志刚边走边向我介绍,就餐时大屏幕电视可以播放新闻和老人们爱看的秦腔;餐桌按三排摆放,留出宽敞过道,避免老人走动时磕碰。为了鼓励老人多动一动,尽量让大家自己打饭、洗碗;行动不便的老人,有服务员帮忙;患病、没法到场的老人,会安排顺路的老人帮忙送餐到家。
刘志刚指着院子一面宣传橱窗说,上面写着敬老食堂的创办初心与运营理念:爱心捐助,自愿申请,以老养老,互助帮扶,合理收费。
我竖起大拇指:“这是村上办的大好事!可每顿饭只收两元钱,够本吗?”
刘志刚介绍道:“敬老食堂有政府专项补贴经费,还有爱心捐助,运营模式灵活又有温情。低龄老人里,有厨艺、有爱心、愿意出力的,自愿分组轮岗做饭。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在村里空地种应季蔬菜,供食堂用,既让老人干活有乐趣,又降低运营成本。你看,每月还有节余呢!”
我看着橱窗说:“管理真细,还实行积分制呀?”身旁一位大叔解释说,食堂由村委会牵头,大家推选热心公道的老人负责日常管理。凡是参与烹饪、后厨帮工、田间种菜等志愿劳作的老人,都可以积攒积分抵扣餐费。这样既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也让大伙在劳作中互帮互助、同心协力,有种靠自己劳动吃饭的踏实感。
走出敬老食堂,我掏出一沓现金递给刘志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刘志刚接过说:“学姐,敬老食堂会记下你的名字,收下你的这份爱心。对了,你还没提意见呢?”我说:“我的意见,写在老人的脸上。”我望向父亲,他听得满脸通红。
我与刘志刚握手告别,搀扶着父亲回家。父亲又絮絮叨叨夸赞起敬老食堂:“食堂还会给老人办生日宴、团圆宴,欢迎在外的儿女回来相聚,尽享儿孙绕膝、阖家团圆的乐趣。和老伙伴一起吃饭、拉家常、听戏,看人打牌,一点都不孤单。你每次给的零花钱我都攒着,你不用操心我。”
我望着父亲日渐苍老的身躯,回头望向阳光照耀下的敬老食堂,周身仿佛还萦绕着羊肉汤的香气,心底漫上一层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