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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季节的哲思
胡忠喜
文章字数:897
  其实,早秋是和露水一样珍贵的。单凭一个“凉而不寒”就已让许多从酷暑中煎熬过来的人如释重负,更何况早秋的凉爽远不止于身体的感觉。
  最先送来凉意的是风,那是对热度极其敏锐的信使。每到这时,人们总会一边摩挲着小臂,一边感慨天终于凉下来了。彼时,秋风宛如一股清流,所到之处激荡起的凉意,让人忍不住凑近感受一番。可惜早秋的风自恃金贵,往往吹得不够彻底,总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与风相比,水带给人体的凉意似乎更加彻底。盛夏时节,每逢节假日,不少大人总爱带着孩子到水边闲坐。那时的水几乎被阳光晒透了,表层温度和空气相差无几。夏季的河水是一寸寸凉下去的,伸手探向水面,触到水下光滑的石块,人们才会切实感受到那种彻底的沁凉。可秋天的水则完全不同:它放弃了先前的矜持,指尖一触到它,便能读懂它的性子。伸手探入早秋的水中,凉意顺着手臂一路漫上来,而且这种沁凉往往要持续好一阵子。更妙的是井水,打捞上来舀一瓢喝下肚,自有一种贯穿肺腑的透凉,倘若再迟几天便要冰冷得人牙齿打战。
  除却那些宏大的事物,一瓜一果也把凉意带来的慰藉直送肠胃,让人由内而外地凉下来。八月份的西瓜、哈密瓜汁水充沛,早酥梨润肺生津,更不要说水蜜桃、葡萄、菠萝等果子,仿佛只需轻轻咬上一小口,汁水便要溢出来。人与鲜果之间这份欢喜,也让早秋的凉意多了一层温柔的默契。
  行走在林间,那份凉意似乎更添了些许冷峻的哲思。以往暑热时人们在林荫下纳凉,似乎只能堪堪获得抵消烦热的平衡,而到了早秋,树木似乎把阴凉直接搬到了人们的大脑中。随着成千上万棵树木吐纳、摇曳,彼时的秋林俨然一片浩瀚的大海。人们面对盛大之物,才更易觉察自身的渺小,而这种反思会让人变得更加平静、沉稳。所以,早秋的凉意亦可以是一种精神上的凉爽。
  诚然,真正的凉意是一种“慢”,一种收获之后的沉思。当人们忙完一季耕耘,又眼看着嘉禾盈垄、果园飘香,早秋在丰收之后,把思绪引向新一轮的开端。“接下来我该种些什么呢?明年会不会比今年收成还好?”如果没有早秋的思量,人们就不会拥有一轮又一轮的收获。
  早秋天气凉而不燥、凉而不寒,凉得让人身心舒爽,更让人在一片凉意中生出深邃的哲思。这种早秋的感觉,又怎能不叫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