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

　　小溪的驳岸刮过一股强风，让那株高大梧桐树上的叶子，如受惊的小生灵一般失去支点，在水面打了个旋，转着模样随水流去。波纹如春耕时老牛的一声叹息，划破了一平如镜的水面。它不再像盛夏那样横冲直撞，把浪花摔得七零八落。溪水悠悠，走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粒细沙在水底慢慢地翻身，看到小鱼小虾嬉戏穿梭的隐秘姿态。那片蒿草抖落的白霜，撒进水面就化。日头一斜、北风一刮，岸沿便结出半圈薄冰。不是封死的冷，是一层半透的壳。底下的水，还在悄悄流，低声呜咽。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天上偶尔掠过的流星。此刻，小溪仿佛被大地的暖意柔化，晨光漫过整条溪流。它把奔涌了三季的力气，慢慢攒进安静里。等着冬，等着凛冽的风，轻轻叩响驳岸的门。

山峦

　　雁，从山脊上掠过去，顺便把最后那颗红透的柿子摘走。山，开始慢慢坐下来，说着已经远去的或精彩或悲壮的故事。绿，收敛了生机，开始一层一层叠进泥土，敛作养分。鸟的鸣啭，敛入向阳的树洞，静静蛰伏。那些往云里探的枝丫，也都轻轻往下压了压，不再争宠。雾，轻飘飘从谷底漫上来，上演一场难以看穿的剧幕。轻薄的纱，已变成厚厚的棉，把锋利的石棱、陡峭的坡，全裹得温温软软，把深浅、高低，一并扯平。霜，在岩面刻下浅白的痕，像随兴泼洒在宣纸上的素白。山不躲，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着，把空旷无垠的天，稳稳托在自己厚实的肩上。

田鼠

　　乱石垒成的田埂上，一个个小洞口，总有生灵频繁进出。田鼠从洞中探出机灵的小脑袋，影子一趟趟闪过去。一只大鼠叼着半穗稻，四处张望片刻，瞬间钻进洞。另一只拖着两荚花生，在洞中争抢了好一阵。此刻，洞中堆满散落在土缝里的玉米粒、花生、谷子，田鼠还在不停地把粮食码进干燥的小仓，摇着尾巴，眨着眼睛。阳光，把最后一点暖意斜斜地泼在空旷的田野。田鼠抢在草叶被霜冻硬之前，把最软的狗尾草茸，全叼进洞穴最深处的小巢。枯草掩盖小洞，缝隙曲折，能骗过黄鼠狼。外面的风，一天比一天紧。田鼠守着满洞细碎的粮，守着那一小团没被冻透的暖，不慌，也不怕，安安静静，酣然入梦，等着，等着，雪落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