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院内的玉兰树也跟着落叶。叶片较厚，在石阶上落下时会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弯下身子捡东西，抬头一看，树枝上有一个灰色小芽，顶端有层细细软软的茸毛，在晨光之下非常明亮。
　　一年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有如此幼小的生命存在。凑近一看，芽抱得紧紧的，风一吹，外面的细毛才动一下。玉兰花的花芽在夏天时就已经孕育出来，秋去冬来，它一直在枝头上。待树叶落下，我才看到这个小东西。眼前是今年的残叶，旁边的新芽预示着来年的花期。
　　我在树下看了很久。早晨的雾慢慢消散，草尖上的露珠还未蒸发，墙根比院里要凉一些，落叶也积了不少。
　　沿着河边走，在初冬时节又会听到另外一种声音。水退之后，露出被埋了半年的石头，水从石头缝隙里流过，声音清脆。芦苇的穗头张开了，飞絮在空中打起旋儿，一缕飘到枯草上，一缕飘过河面。远处有人晒豆子，竹匾里“哗啦”一声，把正在吃食的几只小鸟吓飞，等那人走了之后，它们又落了下来。
　　乌桕的叶子还没有完全掉落，黑褐色的果壳已经裂开，里面的白籽也露了出来。小鸟在树枝上跳跃，啄几下，歇一歇。枝头的收成又有了新的去处。哪一粒能落在适合的地方，哪一粒会在第二年发芽，要靠一场雨、一片土以及很多不可预知的事情。
　　河面上又多了一些水鸟，伏得比较低，远远望去只是水面上几个黑点。从哪里来的，分辨不清。这条我常走的小河，忽然有了陌生的感觉。它们潜下去后，水面空一会儿，再隔几米的地方冒出来，甩掉头上滴答的水珠。来来往往的赶集人并不知道，这些水鸟，刚刚走过一段漫长的路程。
　　到河湾的地方还有些晚开的菊花。花虽不大，叶片上蒙着一层灰尘，要凑近了才能闻到淡淡的苦香。手背触到花朵上面，凉意很淡。旁边刚耕过的田野上，土块中还留着许多细长的草根，种菜的人把锄头放在篱笆旁，蹲在水沟边洗手。
　　这样一路走来，步伐就越来越慢了。草枯到什么程度、水从哪里流过，这些事情天天都有发生，只因以前走得太急，没有留意。日历上标注的初冬只有两个字，走到河边才发觉，它是许多互相交错的时间段。叶正红、果才熟、晚菊还在开放，玉兰花已经开始为下一次开花做准备了。
　　回到院里的时候，太阳已经移到玉兰树的另一边。那枚芽依然停在原处，落在茸毛上的光线方向也变了。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旁边还有两片叶子，一片已经枯黄，另一片还有一半是绿色。
　　刮起风来，就有落叶飘下，掠过芽边。
　　院里还有一点阳光没有被遮挡，我便把扫帚放在墙角。何须急着打扫？明年春天的一朵花，此时已经停在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