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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爱与善的力量
——读陈仓长篇小说《止痛药》有感
文章字数:1714

丁杏子


  人的一生中,难免遭遇生意失败、情场失意、家庭变故等挫折。面对这些挫折和痛苦时,该如何自处呢?曾经,我也失望过、彷徨过、无奈过、痛苦过,直至读到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著名作家陈仓的长篇小说《止痛药》(太白文艺出版社),才恍然发现:真正能止痛的从来不是酒、不是药,而是爱。
  小说采用蒙太奇式的双线交叉叙事手法,将陕西丹凤大庙村和上海这两片文明迥异的土地勾连起来,讲述了农村青年陈小元因为木工手艺式微,怀揣着梦想来到上海,在静安寺遇见了建筑设计师凤姐,并逐渐爱上了这位与自己梦想中的凤凰如此相像的上海知识女性。凤姐遭母亲阻拦,被安排与瑞士人乌里·希克相亲,婚礼前夕希克离开,凤姐身怀六甲。为让孩子顺利降生,凤姐与陈小元假结婚,要他做孩子的爸爸。后来他因爬梧桐树并跳窗坠落,失去左腿;回到大庙村,独自抚养凤姐留下的女儿凤妹,直至生命尽头。
  初读时,我对主人公陈小元的痴情和善良颇为理解,却在反复品读中为这份爱多次泪目。他明知道在上海这个大都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与凤姐之间差距悬殊,却因心中执念对她恋恋不舍。哪怕被说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怕爱情终难圆满,他依然每天坐公交车,来到凤姐家附近的小河边静坐,依然答应凤姐当这个名不副实的爸爸,始终把这份感情守到生命尽头。这份痴情并非简单的妄念,而是一个底层农村青年在城乡落差中对尊严、温暖与归属的执着追寻。正如小说自序中所言:“看上去你在拯救别人,其实是别人正在拯救着你。”
  陈小元对木工手艺的热爱同样是填补空虚的“止痛药”。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木匠手艺,在大庙村打家具、漆家具,甚至为乡邻打棺材。到上海后,他因木工手艺被凤姐推荐进入华表公司,主动去豫园、朱家角等处了解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专门利用空余时间钻到库房里给凤姐打梳妆台,又为静安寺打造佛龛、门窗。这些手工木器里凝结着朴素、真诚与耐性,也让他能在异乡安身立命。他因为凤姐要与希克结婚,主动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经理想出很多办法挽留他。就在他准备回到大庙村的最后几天,他专门买了几块木板,躲在库房里打了几十把梳子,每一把梳子上都刻着公司员工的头像,被大伙儿当成宝贝。陈小元因跳窗坠落在医院里无钱医治时,公司听到消息后愿意预先支付一个项目的费用,让他先治好病。陈小元的这份热爱超越了他谋生的本能,成了支撑他抵抗命运疼痛的精神力量。
  而陈小元与凤妹的亲情更是小说最温暖的部分。当凤姐说要他做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时,他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当凤姐将刚满周岁的女儿送到大庙村时,他将门口一棵桃树伐倒打了一把梳子,为女儿举行周岁抓周仪式。身体每况愈下的他将凤妹当作自己亲生女儿抚养,小说对此没有展开叙述,我却读出了其中万般的艰难和辛酸。庆幸的是,凤妹自幼懂事乖巧,悉心照料残疾的“父亲”,千方百计为他寻找白酒止痛。后来实在找不到酒时,她决定冒着大雪出山,到县城让大鹏表哥带她找“白酒”。当我读到凤妹一个人冒着大雪走几十公里要去县城找酒时,便想象着陈小元在家里担心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情形,令人动容。我甚至能够想象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那种充满爱的眼神。凤妹回到家时,看到父亲倒在门口,便问:“你坐在外面干什么?外面多冷。”陈小元好像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凤妹却开心地笑了,她说:“我们有酒喝了,你会好起来的。”喝下第一口酒,陈小元已明白那是工业酒精,却为凤妹的孝心不断饮下,直至最终离世。他牵挂的不是自己的病痛,而是女儿今后的生活。
  《止痛药》通篇贯穿的“喝酒止痛”,实则是爱的隐喻:辛辣的酒是止痛药,可以麻醉身体的病痛;懂事的凤妹是止痛药,可以抚慰内心的伤痕。对凤姐遥不可及的爱慕、对手艺痴迷的热爱、对凤妹的拳拳父爱,更是止痛药。小说结尾,凤妹来到上海,在马路上看到一个穿着旗袍、带着小男孩的女人。凤妹是否找到母亲,是否还会回到大庙村,小说留下了空白,却把想象交给了读者。
  这部小说拓展了陈仓“乡下人进城”的叙事边界,让我深深感受到爱和善良的力量。正如他在自序里所写,《止痛药》意图打造一个莫比乌斯带,将城市与乡土、施舍与救赎彼此相连:“至于《止痛药》的药理是什么,非常简单,那就是爱。爱,是死亡的果,也是活着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