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肇打开冰箱，捏着那块月饼，手指微微发颤。酥皮上印着“团圆”二字，油脂在灯光下泛出暗黄的光，就像外婆那双浑浊却温暖的眼睛。
　　月饼的包装纸上写着：吃下它，你就能回到最想改变的那个中秋夜。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随即把咬剩的大半块月饼放回冰箱。
　　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老屋的天井里。在馥郁的桂花香气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天井的石板泛着幽幽的光。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康肇，快来帮外婆端菜！”
　　李康肇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冲进厨房，看见外婆系着那条洗得发灰的粉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他的声音，外婆转过身，笑盈盈地递给他一块月饼。
　　“外婆！”他哽咽着喊道。
　　“哎，来了啊。”外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快尝尝，刚买的蛋黄月饼，你不爱吃五仁的，今年买了你最爱吃的。”
　　李康肇接过月饼咬下去，眼泪掉进馅料里。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了婚，母亲一直在外面打工赚钱，他与外婆相依为命。可就在这个中秋夜，他因为学习上的事心情烦躁，对外婆发了脾气，摔门而出，去了同学家，没能和外婆共度那个中秋节。不幸的是，第二天，外婆就突发心脏病离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坐在一起吃月饼了。
　　“外婆，对不起。”他抓住外婆的手，尽管年纪大了，她的手却依然那么光滑而温柔，“我不该跟您发脾气。”
　　外婆慈爱地笑着：“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发啥脾气了？”她抬手擦他的眼泪，“再说，外婆知道你学习压力大，心里烦，就算哪天真和外婆发脾气了，外婆也不怪你。”
　　李康肇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陪外婆吃完月饼，又聊了很久很久。外婆依然讲着他童年的趣事，笑得合不拢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来自母亲的微信：“康肇啊，明天又是你外婆的忌日了。”
　　李康肇抬眼望向墙上，那里赫然挂着那年中秋的照片，照片里，外婆笑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隐约能看到一盒没开封的月饼。
　　他再次打开冰箱，里面只剩咬剩的大半块月饼，静静地躺着。
　　李康肇笑了。他拿起月饼，咬下最后一口。
　　天井里的桂花香又飘了过来，外婆坐在竹椅上，朝他招手：“康肇，过来吃月饼啊。”
　　他小跑过去，坐在外婆身边。月亮很圆，很亮。
　　“外婆，”他说，“今年的月饼，真好吃，真好吃。”
　　外婆笑着拍拍他的手：“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啊，每年中秋，外婆都给你买蛋黄馅的。”
　　李康肇点点头，把脸埋进外婆怀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外婆的呼吸声，在这个小小的天井里，交织成一首温暖的歌。
　　此刻，他只想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双苍老却温暖的手，记住这个属于他们的中秋夜。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