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春风还有些料峭，我裹紧了外套，送儿子去上学。往常走的那条路在修管道，被围挡封住了，我们便只好绕道穿过街心花园。
　　刚进花园，一股清冽的香气便扑了过来。我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棵白玉兰。它立在花园的角落，满树的花正开着，却没有一片叶子。花朵硕大，白得温润，花瓣舒展而肥厚，每一朵都朝着天空，在还有些灰蒙蒙的早春天空下，像一盏盏点亮了的灯。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就为了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
　　儿子拉拉我的衣角：“爸爸，这棵树怎么光开花不长叶子？”
　　“它是玉兰，”我说，“先开花，后长叶。”
　　“为什么？”
　　我蹲下来，捡起一片刚落下的花瓣，放在他手心里。“你摸摸看，它是不是厚厚的？其实玉兰的花芽在冬天就准备好了，裹着一层毛茸茸的外壳，像穿了一件厚棉袄。所以春风还没吹暖，它就敢先开。叶子怕冷，要等天气真正暖和了再长。”
　　儿子小心翼翼地托起花瓣，凑近了看，指尖轻轻刮着那层细茸毛。“真的呢，”他小声说，“它可真聪明。”
　　傍晚放学去接儿子时，他提议绕道再去看看那棵玉兰。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树上，给那些白色的花朵渲染上了一层暖色，树下落了一些花瓣，有的已经干瘪泛黄，但枝头的花依然开得热烈从容。
　　我们走到树下，他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拉住我的手喊：“爸爸你看！”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枝头一朵花正对着我们，花瓣张开如一个小小的茶盏，盏心的那一抹淡粉似釉，又好似天边的晚霞落了一点在里头。
　　回家的路上，儿子一会儿跑在前面，一会儿又折回来，仰着头问我：“爸爸，那棵玉兰树明天还会开花吗？”不等我回答，他又转身跑远了，跑几步回头望一眼。
　　暮色里，那玉兰花静静地开着，像一树留白。
　　我没有催他。有些美，急不得。玉兰先开花、后长叶，自有它的节奏，我们又何必急着赶路呢？
　　回到家，儿子从口袋里掏出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颜色也不如早晨那么润白了，但依然厚实，表面那层细细的茸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明天给小朋友看。”他说着，又摸了摸那花瓣，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我拿起那片花瓣，放在书桌上。
　　它只是这样活着。在每一个春天，把积攒了一年的力气，都交给了那一树白花。
　　而我们，总要在某个被迫慢下来的时刻，才终于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