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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田埂上的春声
闫瑞峰
文章字数:1127
  腊月的寒冷还没有消退,祖父就坐在院角,手里摩挲着亲手制作的木犁,用掌心擦掉犁铧上结的薄霜,低声说着:“春打五九尾,家家吃猪腿。”我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他正扳着手指头数着,原来是盘算着立春来到的日子。阳光越过院墙翻进小院,把祖父鬓角的白发都染成了金色,也把这句农谚烘得暖洋洋的。
  老家的立春,并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农人积攒下来的生活经验,是老辈人嘴里常常念叨的日子。天还没亮,祖父就推开院门望天色了,嘴里念叨着“立春晴,雨水匀”。若见旭日东升,他便眉眼舒展,叫祖母热瓶好酒,解解馋;若见阴云密布,他就眉头紧锁,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盘算着是否要为提前疏导水渠做好准备。“立春之日雨淋淋,阴阴湿湿到清明”,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简直比日历还要准确。
  灶房里水汽飘飘宛如仙境一般。祖母正在擀着春饼准备午饭,案板上放着刚从地窖挖出来的青萝卜,热腾腾的水汽与饼香味飘荡在厨房,让人直流口水。“咬春萝卜啃春饼,不用医生开药方。”祖母边说边往大锅里摊着饼子,还把几根萝卜条塞到我手里,让我去一边玩去,暄软的春饼卷着大葱萝卜,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把农谚里的养生智慧,嚼进了寻常烟火里。
  喝完稀粥配咸菜,祖父就要去田埂上“探春”了。我跟在他后面,踩着残雪覆盖着的枯草,听他指着小水沟跟我说:“老话讲得好啊,打春冻人不冻水,果然不错。”我迈下去,沟渠里的冰面下已经泛起水光,手指轻轻触碰,并没有那种刺骨的感觉,反而有些温凉。他弯下腰拔出一把枯草,根须处竟藏着许多细微的绿芽,他笑着说:“你看,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是个好兆头啊!”话音刚落,微风拂面,好像在随声应和,春去春又回,生生不息。
  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几位老人凑在一起聊天,看见祖父提着锄头,笑着打趣道:“老闫,年还没过,你盘算得还怪早的嘞。”祖父哈哈大笑:“立春一年端,种地早盘算嘞。”说着,祖父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居然记着往年的墒情以及收成情况,还有密密麻麻的农谚注解。祖父说:“这是我年轻时候记的,比农技书好用。春争日,夏争时,错过了立春播种的时辰,就相当于错失了一年的好收获!”
  阳光渐暖,祖父又开始检修农具,给牛添料时,耕牛用头蹭着他的手背,眼睛里满是温顺。“春打六九头,家家买黄牛。”他抚摸着牛背心疼地说,“今年立春来得早,咱把牛可得养足力气好干活。”我蹲在一边,给他递着草料,阳光、祖父、农具和耕牛,组合在一起,成了立春最动人的画面。
  日上竿头,该吃午饭了,祖母已把春饼端上了桌,还炒了盘土豆丝,配上春萝卜蘸酱,日子别提有多滋润。祖父给自己倒了杯米酒,望着窗外的农家院,自言自语道:“立春东风回暖早,今年定是好年成啊!”
  当春风又吹过田埂的时候,那些农谚就会迎风生长,陪着一代代农人,在时光里耕种希望,在岁月里收获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