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窗沿边，摆着一盆油绿的蒜苗，是小孙子种的。那蒜苗长得蓬勃、粗壮，绿生生的叶儿挨挨挤挤，像一丛丛嫩生生的绿火苗，在冬日的暖阳里跳着；又像一群扎着绿辫子的小娃娃，齐刷刷地站着队。风一吹，就轻轻晃悠，惹得满阳台都是鲜活的气息。小孙子总爱趴在花盆边，仰着小脸喊这盆蒜苗是他种的春天。
　　这春天的由来，原是半袋子生了芽的大蒜。前段时间买了几瓣蒜，搁在厨房旮旯忘了吃，再翻出来时，大蒜底部生出根须，整个蒜头摸起来软软的。再吃肯定是失去原味了，扔了吧，又太可惜。我正犯愁，小孙子凑过来，小眼睛一亮：“爷爷，咱把它种起来吧，老师说，这个也能当盆景。”
　　他从储物间找出一个空花盆，又从绿化带中挖了些暄软的黑土。准备妥当，他开始蹲在地上剥蒜皮，然后再把蒜瓣一个个摆进土里，还特别认真地摆出一颗大大的心形。把蒜瓣埋好后，他又拿着小喷壶，小心翼翼地浇水，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第三天，那盆蒜瓣就怯怯探出头，先是嫩黄的芽尖，没几天就长出青绿色的叶子，越长越旺，最后长成满盆的碧绿。风一吹，淡淡的蒜香飘满阳台，清爽宜人。
　　小孙子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蒜苗浇水。浇完水，他便蹲在一旁，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蒜苗，嘴里小声嘀咕着：“快长快长，长得再高些。”阳光落在他的小脸上，映着满盆的绿，连带着空气里都漾着甜甜的欢喜。
　　有一次周末，小孙子跟妈妈出差两天，蒜苗没能浇上水。等他回到家，几棵蒜苗蔫蔫的，像生病的小娃娃。小孙子眼圈红了，他蹲在地上，懊恼地使劲拽着自己的头发。我看得出，这盆他亲手种下的春天，其实已在心里扎了根，而且他稚嫩的肩膀上，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天，我做烩面，炝锅时却发现没有大葱了。小孙子凑过来问：“爷爷，蒜苗能用吗？”“只能凑合了！”我无奈地冲他挥挥手。小孙子急忙找来小剪刀，贴着蒜瓣根部，轻轻剪下一把蒜苗。谁能想到，那味道居然出奇地清鲜，小孙子吃了足足两大碗，撑得捂着肚子直喊太好吃了。 
　　这盆蒜苗，不光是阳台上的盆景，也自然成了厨房里不可或缺的作料。做汤时，随手掐几根切碎，那鲜艳的蒜苗叶在热腾腾的汤中漂着，像一只只小小的绿舟，颜色诱人，也让汤的鲜香更加浓郁。此刻，小孙子便自豪地说：“我种的春天，大家是不是很享用啊？别看它只是配角，但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是啊，配角也有大用处。”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的风还有些凉，可阳台上的蒜苗，依旧绿得蓬勃。小孙子种的春天，就那样在花盆里，在他小小的心里，在这烟火家常里，暖暖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