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一天，阳光明媚，生机盎然。人行道旁的一长溜樱花树，绽放出耀眼的红火，洒下一路醉人的花香。踏春赏花的途中，我又碰上了骑自行车返城的王老师。老人家很远就招呼我：“回家种了几畦豆角、茄子。”言罢，师生朗声大笑。
　　记忆里的王老师，似乎一直骑着自行车，行进在撒满春花的耕耘路上。他是我初中毕业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名叫王兆夫，算起来已年过八旬。犹记得童年时代的那个早春，二姐牵着我的手，去村办七年制学校报名。那时节，乡村路旁性急的迎春花，刚开出炫目的金黄。临走到校门口时，一辆自行车迎面驶来，跳下来一位中等个头、面容消瘦、戴着眼镜的男人。已上初中的二姐喊了句：“王老师好！”他顺口应答着，笑眯眯地弯下腰，伸手摸摸我的头，打趣道：“这是你弟弟啊，虎头虎脑的。”受好奇心的驱使，我怯怯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年月乡村少见的自行车。座垫上暖暖的余温，让我记住了王老师，记住了这辆春天的自行车。
　　那时王老师还是民办教师，成家不久既有老又有小，教学之余还操心自留地里的农活。拮据的家境在灶上搭不起伙，每天和学生一样回家吃饭，奔波在五里外的老家上寨子村与学校之间。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常年伴着他，鹤立鸡群样混在学生群里，“丁零、丁零”的清脆铃声，“轧轧轧”的链条咬合声，合奏出乡村教师的苦乐年华。
　　初中毕业后，我一边读书一边学习写作，把身边发生的新鲜事写成稚嫩的稿子，交给王老师修改。新闻稿件时效性强，还必须去乡政府审查盖章。那段时间，王老师的自行车就成了我的专车，每月跑乡政府七八次。乡间土路凹凸不平，有几次在剧烈的颠簸中断了链条，沿途又没有修车铺，我只能推着坏了的自行车回校，一脸尴尬地还给王老师。每次看着他两手油污，抡着榔头砸链轴，一脸汗水修好车子，我惭愧得无地自容。艰难地坚持中，我终于把一篇篇短文发表在省市报刊，王老师看到后比我还高兴，满是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
　　几年后，我离开家乡外出打工，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想起王老师和他的自行车，如春天温暖的阳光，一直陪伴着我，消融着残障的桎梏，抚慰着平淡的人生，激励着我在业余写作的路上披荆斩棘。后来听说王老师调到了镇中学，沐浴着教育改革的春风首批转正，这让我为耕耘教坛半生的恩师感到无比欣慰。
　　再次见到王老师，已是30多年后，一个春日下班的路上，我在县城街道上意外碰到了骑着自行车的他。攀谈中得知我应聘当了年鉴编辑，老师比我还高兴，说他已退休多年，住在县城的小区，操心老家屋后那半亩菜地，过两天就回去一趟，翻地、播种、间苗、施肥、除草，种植各类时令蔬菜。一方菜地、几畦青苗，成了他的老有所依，在田园劳作中健身养生。老两口吃不了多少，收获的蔬菜大多送给了小区居民，以至于西关居住的不少人都知道了种菜的王老师。毕竟上了年纪，分手时我提议坐公交车安全，王老师笑眯眯地说：“骑了一辈子自行车，习惯了，随走随停方便！”
　　春天的自行车一直行驶在路上，走在辛勤播种、默默耕耘的人生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