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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当年交公粮
◎陈湖
提起交公粮,如今农村六十岁以上的人大都是亲身经历者。就五十岁上下的人而言,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至少耳闻目睹过,其中的酸甜苦辣,大都深有体会。
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期,国家刚实行改革开放,农村实施农业生产责任制的第二年,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丰收在望。“五月人倍忙”的日子里,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六亩多麦子,我和妻子加班加点收割、拉运、碾打、晾晒,十多天时间便颗粒归仓。收割快的人夏收已近尾声,慢点的人还正在忙碌之中。这时村头大槐树上的喇叭便会一天早晚两次传出大队干部催促社员交公粮的声音。那时的粮食任务,公社分给大队,大队分给小队,小队会计再按农户种的面积将具体任务分配到户。粮食任务既有小麦还有油菜籽,为了使第二天粮食能交上,我将已晒干扬净的粮食从家里拉出来,在麦场上再重新晾晒了一次。
翌日凌晨,鸡叫头遍,妻子便起来做饭,我找来打气筒给架子车打气、装粮食。车厢不大,五百多斤麦子和一袋油菜籽就把车子装满了。天上繁星闪烁、皓月当空,我和几户邻居拉着架子车踏着月光的清辉便上路了,土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我拉着车子,妻跟在后面,遇下坡时她得双脚踩在车后维持平衡,逢上坡处她在后用力推车,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走了两个多小时,方才赶到了交粮的地方——宝鸡西关粮站。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来人。晨光熹微中,粮站大门还未开,门外交粮人们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
耐心的等待中天亮了,七点半粮站的两扇大铁门吱扭扭地打开了,门外等候交粮的人拉着各自的架子车相继进入。前面的人将车上的粮食卸下来依次排队,后面的人按顺序往前挪动着。我看了看排在前面的车子约有一百多辆。夏日的太阳像一个火球炙烤着大地,水泥院晒热了,没有一丝风,快中午了,我们饥渴难耐,便轮换着在外面吃饭。下午三点好不容易轮上我们了,我和妻把几个袋子的绳子一一解开,验粮的那位中年男子过来了,他拿着手中的铁钎子把几袋麦一一扎验,用牙齿咬咬麦粒的干湿,略作沉思后道,麦子虽晒干了,但没有扬净麦衣,拉去过风车!我和妻与他辩解了几句,但最终无济于事,只能忍气吞声地去找风车过筛。
过筛的地方人依然很多,三台风车跟前等待过筛的人们都排着队。过筛很慢很麻烦,把袋子里的粮食倒在地上,用铁簸箕倒进风车里,一人倒麦子,一人摇风车,麦子全部过筛后,又用铁簸箕一下一下地装进袋子,过完筛我们又回去排队等待验粮。
下午五点多钟终于轮到了我们,验收的人和前面一样,用铁钎子将每袋麦子扎验过,说还不太干净,三级;随即用手中的粗黑炭笔在几个袋子上写上大大的“三”字,妻见此和那人争执。那年头验收小麦分三个等级,每斤小麦按等级差几分钱,我知道那年月验粮人说出口的话绝对是不会更改的,就劝慰妻子,只要验上交了就行了,她憋着一肚子怨气嘟囔着帮我把过了磅的麦子装进粮站的大麻袋里,每袋一百八十斤,粮站人负责称好每袋的重量,缝口的人很快用绳子缝好。在同行人的帮助下,我用全身力气扛起那大麻袋,一步一步颤巍巍地分别把三麻袋小麦扛上粮垛顶上,此时,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心中默默感叹:这庄稼人的日子怎么这样艰辛!从粮垛上下来我见妻拿票排队等候取粮款,便坐在架子车上等着。虽然心中委屈,但总算把今年的公粮交了,一时也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太阳已经偏西,粮站里交粮的人依然很多,男女老少,你出我进,架子车、粮食袋,满地随处可见,人群里嘈杂声不绝于耳,尽管有几人在维护秩序,但面对几百人的交粮人群他们也无能为力。
几朵翻滚的乌云遮住了即将落山的太阳,这时妻子终于取上了那一百多元粮款,我们赶忙拉着架子车往回走,到石坝河时瓢泼大雨便铺天盖地而来,天空中雨雾迷蒙,公路上流水成河,我们把车子放在路边急匆匆跑往一家商店的屋檐下避雨,因为雨下得太大,半边身上的衣服淋透了。约莫一个小时,骤雨停歇,繁星满天,我们踏着泥泞的道路,一走两滑往回走,回到家里时已接近晚上十二点钟了。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2006年我国全面取消农业税,至此,在我国起始于春秋鲁国的“皇粮国税”,沿袭了两千多年后终于宣告结束!父老乡亲们听到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奔走相告。从此后,乡亲们不但种地不缴农业税,而且持一卡通领着种粮补贴。随着国家各项富民政策的实施,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一日闲暇,漫步村庄,遇一老者,年逾古稀,当我们谈及当年交公粮的情景时,老人说了许许多多,十分感慨,最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一句话,还是共产党领导好!党在农村的各项富民政策好!
抚今追昔,心潮澎湃;展望未来,豪情满怀。现如今已经富裕起来的乡亲们,奋进在新时代建设新农村的征程上,用勤劳和智慧书写着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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