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盛
　　五月即景
积雪消融的地面，小草探出头
几只蚂蚁争先恐后地攀越草的高度
 
寒气还未褪去
埋藏在漫长冬天里的心事
被桃花——悄然晾晒在枝头
 
蜜蜂像探秘者，扰乱桃花的心
娇羞的语言散落一地
 
仿佛，你不曾爱过
但韶华里心跳的节奏，突然加快
 
洛扎村
帐篷变成了土屋，土屋变成了砖瓦房
泥泞村巷变成了水泥路
牛羊赶到了牧场
 
他们，卖掉了马，骑着摩托车放牧
开着小汽车进城，走亲戚
 
晕车的老阿妈，一边呕吐一边说：
“这铁马要是和马一样吃草多好，
省钱……”

水
水，一路埋头奔跑
一路跌倒又爬起，它所经历的
只有天空知道
 
水，把心里的话藏在云里
藏不住的时候就撕破云层，雷鸣般号啕
将人间，流成一条条倒影
装在心里

宽恕
风宽恕了雪
雪宽恕了春天
春天宽恕了我们的罪恶
我们宽恕了牛羊的饥饿
 
韬儿把一袋储备了许久的格桑花种子
撒在房前屋后，埋在梦里
探头的小草，宽恕了我们的践踏

煤
黑，只是它披的一件外衣
它所经历的，比人类更沧桑
更坚韧
我们用牛粪煨煤
它的暖，有生命的温度
 
焚化的痛苦，只有牛粪懂得
我们，只是火舌上的灰烬
漂浮着，不想被提及
 
桃花一样
天一晴，阳光便肆意落下来
暖烘烘的
房前屋后的雪开始消融，为那些小草
空出位置。淡黄的脑袋一个个钻出来
挤满荒芜了整个冬天的一片片山坡
像我们卑微的幸福
挤满狭小的空间
一下子，我就开始桃花一样
骚动不安起来

多年来，我一直空出心里的某个区域
让你住进来，让春天住进来
让阳光住进来
它们在我心里，桃花一样
开出一片一片的希望和爱来

尕 秀
如茵的碧毯，缓缓铺开
像打开一幅水墨画：草原般辽阔
任风，自由地来回奔跑

一条飘舞的哈达，落在碧毯中间
轻盈如梦，梦里盛开着祥和与美丽
她们，在草丛里，化蝶成诗

尕秀，像一个动词，将天空洗蓝
将爱藏在云里，与牛羊一起
放牧牧歌里的前生和今世

麻雀，萦绕身旁，桑烟一样温暖
你一醒来，露珠就闪烁
你一开口，花就开了

花盛：甘肃甘南人，出版诗集《低处的春天》、散文诗集《缓慢老去的冬天》等4部。鲁迅文学院第十七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