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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花悦花春风中
◎白来勤
  阳春三月,花开遍地,徜徉春风中,品味随季节出彩更新的无边风景,目之所及,到处皆是看花人。
  原野上,水之湄,人们同花相亲、伴花私语、与花合影,总是为愉悦心情。我在赏花悦目之间思索着花事与人事、花生与人生。
  一
  金黄的迎春花细细碎碎地甩出长鞭,鲜红的春梅、雪白的梨花、绯红的杏花、粉红的桃花乃至各色月季、玫瑰、芍药、牡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次第开放,花朵有大有小、花香有浓有淡、姿色有娇媚有朴素,都展示着自然的风韵和生命的丽质。
  花们怡然自乐,大而不弃其小,小而不羡其大,香浓者不厌香轻,香轻者不妒香浓,色艳丽者不恶质朴,色质朴者无恼艳丽,无是无非,和谐相处。所谓争奇斗艳、相得益彰只是人极其主观的想象,花从未想过超过谁、比倒谁,它只是按自己的生存规律按部就班地生长着,不悲不喜,无忧无虑。
  和花在一起,我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我知道花不会因我的相貌丑俊妍媸、妆容光鲜粗鄙、地位尊贵卑微而将我分为三六九等的某一层级,不给我笑脸或不让我闻香。花对所有的人——不论达官显贵还是市井百姓贩夫走卒乃至乞丐,不论耄耋寿星还是青春少年乃至垂髫稚童,都会笑脸迎送,风来时它点头,风去时它招手,无风时它自然肃立、平和翘望,不矫揉造作、不忸怩作态。你细细观品、真诚赞美,它不矜持、不眉飞色舞、不骄不傲;你无心多看、出言贬损,它不懊不恼、无怨无愧。
  二
  蝴蝶在花间飞舞,展示着美丽的翅膀;蜜蜂在花间辛勤劳作,准备酿造生活的甜蜜。
  花与花发生关系都是被动接受的,没有听说过此花追求彼花被接受或被拒绝的,它们的“传经送宝”授粉传宗接代是由蜂蝶鸟雀和风无意中帮助完成的,碰见身强体健的基因不喜,碰见歪瓜裂枣缺心少肺的基因不悲,没有奢望,只有本能,无声无息地传递着自己的生命信息,野生的花草完全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花与人发生关系时也一样是被动的。花从来不会主动追随人,要求人为自己做什么,而人却往往对花横挑鼻子竖挑眼,或嫌其色不正、或厌其香不浓、或恶其枝太直、或恨其花期短、或恼其华而不实甚或实而不佳……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人们便对花的母体——植物进行着看似有情实则无义的人工选择,粗暴地给它们配对“乱点鸳鸯谱”,强制其增色、配重、屈枝、疏叶、壮果、矮化,甚至以极其“变态”的心理对它们进行整容、变性、绝育、变异、转基因、反季节,强迫花们按人类的意志“病态”生长或畸形发展,供自己把玩。
  三
  风雨摧花花何苦,落红去难留。为了保护自身的清白,有些花也随身带着刺儿,但毕竟抵挡不住人类好奇的脚步和有情的“咸猪手”。人类在不遗余力地摧残原生花木的同时,还不忘给花戴高帽子点眼药水实施“精神贿赂”,编造各种花语、给花赋予各种美好的寓意,人类还以自己的好恶、从自身利益出发将花草分为香花毒草良莠品类,为花木贴上各式各类标签。
  对于这一切,花们并不认可也不领情,因为并不是花们想如何如何,而是植物本身有自己的开花季节、散香规律、色泽的基因,人工虽可对其施以影响,却不能彻底改变其习性。估计所谓的专家们早已将对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及“故土难离”的古训抛到九霄云外了。
  四
  有副楹联曰:“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无须花。”对于上联我基本是认可的,对于下联却不敢苟同。因为读书不仅仅是要读有字之书,还要读无字之书,包括读社会、读人、读自然景观、读花花草草这些蕴含诸多哲理和能给人心智启迪的无字大书,这会比有字之书的香气更为芬芳且接地气,尤其是读书人用心用情地“拈花惹草”,那绝对是一种高雅的品味,远不是一些人所贬损的“玩物丧志”那般低级趣味——因为,阅花悦花春风中,花我相看两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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