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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晨霜是初冬的信件
苏鸿儒
文章字数:987
  被寂静从睡梦里轻轻托出来,便撩开窗帘向外望去,天地间浑然一片灰色。在这片朦胧的灰色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仿佛在向我诉说三个字:出霜了。是的,生活的经验告诉我这没错。
  比往常早了许多,但肌肉的记忆,还是让我沿着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走去。一路哼唱着小曲,路边的油绿此刻被茸茸的白色覆盖着。每一片草叶都挺着自己纤瘦的身子,一层紧实的冰晶夺去了它们随风摇曳的自在。俯下身,我端详着这些草叶上霜的结晶,它们有着十分精巧的结构。草叶边缘凝结的霜最厚,形成一圈细密锋利的锯齿。而在叶片的平面上,铺开着一片片六角形的霜花。大自然,你是不是在无人窥见的夜里,进行着一场肆意的挥霍?你将上等的白水晶研磨成粉,又用细腻的笔触为这平凡的人间草木一一镶嵌。满铺的银白摄人心魄,静美,让人思绪万千。一切的杂乱归于统一,一切的喧嚣归于沉寂。
  转过前面的教学楼,墙角堆积着一些装修后遗弃的乱石,霜的覆盖为它们添上雕塑般的庄严。霜是公正的艺术家,它无差别的白,不问美丑、不问枯荣,以同一片洁白,轻轻裹住世间所有,万物都在它的笔下获得了平等的尊严。流动的露、清润的露,凝固的霜、锋利的霜,“草木摇落露为霜”,恰是曹丕笔下那一句悲凉的咏叹。
  露是暗夜的泪,带着缠绵的凉意,轻轻落在草间;而霜是寒夜凝出的骨,在晨光来临前铺满原野。这是寒霜写下的信,趁着月色,悄悄落向大地。它告诉我们盛景难久,朴素自有力量,繁华饱满之后,终要归于清简。可这封信留存的时光太短,东方刚透出白光,这一地霜作的篇章,便要消融了。
  我静静地站着,痴痴守候着注定离别的情人,看着光一步步地走近。一支金色的箭,射中了远处的房屋。随即,霜便融化、流淌下来,淌过树梢、淌过篱笆,终于触及了我脚下这片银白的草地。原本棱角分明的水晶箭镞,在晨光里慢慢卸下锋芒,柔软下来,塌陷下去。无瑕的白收缩成一颗颗颤抖的水珠,挂在草尖上,映着初升的太阳,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几分钟,那个冰清玉洁的童话世界就消逝得无影无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草地,蒸发着水汽,在阳光下,在初冬的风中。
  了无痕迹。那封写满箴言的信件,被太阳随手合上。蹲下,用手指轻轻触碰一片草叶上将坠的水珠,一股清凉,便是这封信留下的唯一印记。心仿佛被霜水洗过,分外空明沉静。是的,有些美,就在那转瞬即逝的邂逅间,以它全部的纯洁装点这个平凡的清晨。
  直起身,暖暖的阳光环绕在我身上,新的一天,在琐碎与嘈杂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