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从十五层缓缓下降。小昭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这才想起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忙着写年终总结，忙着找房子，午饭和晚饭都忘吃了。
　　电梯停了。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保安老周。“这么晚才走啊？”老周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加班。”小昭简短地回答。
　　电梯继续下行。老周瞅了瞅小昭的行李箱，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冬至呢。”
　　“哦。”冬至是该吃饺子的。在家乡，这时候，母亲应该正在煮白白胖胖的饺子，蒸汽糊住厨房的窗。
　　“我老婆包了饺子。”老周晃了晃保温桶，“给值班的小李带的。那孩子家在外地，一个人怪可怜的。”
　　小昭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没接话。她也是“家在外地的孩子”。电梯到地下一层停车场。门开时，一股冷风像一块湿抹布拍在了脸上。小昭低着头，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老周在身后突然叫她：“姑娘，你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样东西。”
　　“不用了，谢谢。”她连忙拒绝。
　　小昭找到自己的车，她坐上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脑海里像电影镜头一样闪现着她和房东吵架的场面。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昭昭，冬至了，吃饺子没？”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回什么。说吃了，是撒谎。说没吃，只会让千里之外的母亲，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咚、咚”，有人敲车窗，把小昭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老周。她降下车窗。
　　“这个给你。”老周递进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一次性饭盒，“我老婆包的饺子多。刚在值班室里煮的，你趁热吃点。”老周可能走得太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小昭愣住了。
　　“别推辞，冬至夜，都得吃点热乎的。”老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个也给你。我在这栋楼干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房子慢慢会有的。”他顿了顿，“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日子，但再长的夜也会天亮。”
　　小昭接过塑料袋和卡片。卡片是张手绘的小地图，标记着附近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旁边还细心地写着哪家汤好，哪家停车方便，哪儿有出租的公寓……
　　饭盒的暖意透过薄塑料袋传到掌心。她几乎哽咽着说：“谢谢周叔。”
　　老周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水泥柱后面。
　　小昭打开饭盒，热气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鸡蛋的香、面皮的韧，都是很家常的味道，不由得眼眶发酸。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同事李姐发来的消息：“小昭，我老公出差半个月，你能来给姐做个伴吗？”
　　她看着信息，又看看手里的饺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说的话：冬至夜，所有在外赶路的人，都会被看见。她笑着给母亲和李姐回了条信息，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城市灯火通明，街道空旷，可她不再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