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0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秋田挖薯忆旧年
朱权利
文章字数:1204
  “我们去挖红薯!”
  刚吃过饭,父亲就收拾好锄头和架子车,带着我们向田地走去。
  秋日的阳光温软如水,漫过老家屋后的坡地,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余下清清浅浅的暖意。地里的红薯藤早已褪去翠绿,边缘染上浅浅焦黄,藤蔓匍匐在泥土之上,层层叠叠,藏着一整个夏秋积攒的甘甜。趁着回乡闲暇,我陪着年迈的父母,踩着熟土,走进秋田,重拾儿时挖红薯的旧时光。
  记忆里的秋天,总离不开红薯地的烟火气。小时候乡村物资匮乏,红薯是我们秋冬最寻常的甜。每到国庆节前后,地里红薯彻底成熟,父亲便会扛起锄头,母亲提着竹筐,带着年幼的我去坡地挖红薯。那时的我只有七八岁,个子还没锄头高,不懂劳作辛苦,只把挖红薯当成最热闹的趣事,一路蹦蹦跳跳,跟在父母身后不肯停歇。
  父亲总是细心,从不直接挥锄乱挖。他弯腰拨开缠绕的藤蔓,找准薯块扎根的位置,轻声叮嘱我:“别踩藤蔓,红薯都藏在根下,踩实了土,容易挖破皮。”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忍不住伸手扯下长长的薯藤,把玩着心形的绿叶,时不时蹲在地上扒拉泥土,想抢先找出藏在土里的红薯。
  母亲见我心急,笑着蹲下身,轻轻刨开表层的松土:“傻孩子,红薯要慢慢挖,急不得。土里的红薯,得温柔对待,挖破了皮,存放不住,口感也差了。”说话间,父亲的锄头轻轻落下,浅浅刨开一层黄土,一个个圆滚滚、红扑扑的红薯便顺着泥土翻了出来,大小不一,挤在一起,裹着湿润的泥土,透着质朴的生机。
  最有趣的,便是我抢着挖红薯的时候。年纪小力气弱,握不住锄头,便用双手刨土。手指沾满黄泥,指甲缝里全是泥,却丝毫不在意。偶尔运气好,刨出一个饱满的大红薯,便会高声欢呼,举着红薯跑到父母面前炫耀。父亲总会停下手中的活,眉眼弯弯地夸赞:“我家娃真能干,这红薯长得敦实,今晚蒸着吃最香。”也总有笨拙出错的时候。有一次,我心急用力过猛,硬生生把一个红薯刨成了两半,白嫩的薯肉露在泥土外。我瞬间蔫了下来,拿着破损的红薯闷闷不乐。母亲见状,擦掉我手背上的泥土,柔声安慰:“没事的,破了的红薯正好现蒸现吃,蒸出来更软糯,一点也不浪费。”父亲也笑着打趣:“做事和挖薯一样,稳中才能求好,慢慢来,才有收获。”年少的我听得一知半解,却牢牢记住了田间这简单的教诲。
  秋日的风轻轻拂过田野,卷起泥土与藤蔓的清香。父母分工有序,父亲挥锄翻土,动作娴熟沉稳,每一下都力道刚好,从不损伤薯块;母亲紧随其后,弯腰捡拾红薯,按大小分开,放进竹筐,动作轻柔又仔细。我穿行在两人之间,捡小薯、理藤蔓,偶尔偷懒蹲在田埂上,看蓝天白云,听秋风簌簌,平凡的田间时光,满是温馨安稳。
  那时劳作辛苦,日子清贫,却处处是简单的快乐。傍晚归家,夕阳洒满小院,母亲会挑出新鲜的红薯,清洗干净,上锅蒸熟。暮色四合时,蒸汽袅袅升起,清甜的薯香便铺满整个屋子。剥开红褐色的薯皮,金黄的薯肉十分软糯,入口甘甜温热,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秋天的滋味。一家人坐在小院里,吹着晚风,吃着热红薯,聊着田间琐事,便是童年最温暖的烟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