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房时，在书架最上面一格，我看到了绘本《如果月亮会说话》，这是女儿3岁时，我晚上陪她时必看的书。绘本讲述一个女孩入睡前，爸爸给她讲故事，随着女孩慢慢进入梦乡，月亮开始“说话”，用诗性的语言讲述自然界细微而美好的瞬间：蜥蜴归穴、星星点亮、海浪轻拍沙滩……捧着绘本，往事浮现在眼前。
　　我5岁时，爸妈工作忙，将我寄养在外婆家。外婆所在的村庄藏在湘南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站在外婆家高高的门槛上，面前是村舍、池塘、稻田，远处是河流、茶园、山脉，尽收眼底。初到外婆家，我思念爸妈，总是哭。到了晚上，外婆就抱着我坐在堂屋门口，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讲故事。弯弯的月亮像一艘通体洁白的小船，被闪闪发亮的星星簇拥着，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跨进去，随它漂到爸妈身边。
　　“外婆，月亮怎么看起来这么近？”我伸出食指，指向夜空中那轮莹润洁白的月亮。
　　外婆慌忙用粗糙的大手捂住我的小手：“不能用手指月亮，月亮会教训你。”
　　“月亮不会说话。”我皱着小小的眉头抗议。
　　“十五的月亮会说话。”外婆的语气少了平日的温婉，有些严厉，“你做错了事，她训你；你做得好，她夸你。”
　　我有些害怕，赶紧学外婆，朝着月亮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八月十五晚上，外婆把案桌搬到天井里，摆上月饼、柚子和糖果，对着月亮虔诚地念诵、鞠躬。左邻右舍也像外婆一样，在屋前空地摆上案桌，对着月亮祈祷。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外婆转身对我说：“来，向月亮许个愿。”
　　看着眼前玉盘般明晃晃的月亮，我郑重地说：“爸妈，你们快来看我。”
　　第二天清晨，我刚睁开眼，外婆就笑着对我说：“月亮让我转告你，过两天你爸妈会来。你这几天没有哭，她夸你了。”我非常开心。
　　两天后，爸妈真的从县城过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一件公主裙和一只白天鹅玩具。天刚黑，我赶紧跑到天井里，对着月亮鞠躬道谢。
　　从那以后，我努力做个乖孩子。夜晚抬头，总能看见皎洁的月亮在冲我笑。偶尔不小心打碎了碗或者跟小伙伴吵架了，我就不敢看月亮，怕她训我。但外婆说，只要认错改正，月亮仍会夸我。
　　回到爸妈身边，我很认真地告诉他们，十五的月亮会说话。爸妈笑着说那是外婆骗我的，我不信。晴朗的夜晚，我喜欢趴在窗台上，仰望天空中那轮皓月，悄悄吐露心事；每逢农历十五，我会虔诚地向月亮许愿。即使长大后知道了真相，我还是喜欢在夜晚仰望星空，向月亮倾诉。
　　那些年陪女儿读绘本的时候，我又相信了月亮会说话。因为月亮在头顶，也在心里。当我们摒弃外界的浮躁和虚华，在月下静坐，就会听到：蟋蟀在草丛低吟，青蛙在远处应和，夜露滚落花瓣的轻响，清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划破夜色的汽笛声，还有依偎在怀里的孩子的呢喃——这世间细碎而美好的声音，都是月亮对我们的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