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9岁才上一年级，当时村上的学校设在一处大厅改成的教室里，全村大大小小有30多个小孩，有的读一年级，有的读二年级，还有读三年级的。那时叫复式班，就一个从师范学校肄业回来的老师。三个年级在一起，先教一年级，20分钟后教二年级，最后再教三年级。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我对读书只是感到好玩，上课也不认真听讲。开始，老师讲课没注意到我，后来才发现。有一天，大家全都放学回家了，老师把我留了下来。我提心吊胆走进老师的办公室，他没有对我大发雷霆，而是和风细雨地跟我讲了很多道理，尽管我那时不太理解，但老师最后说:“今天我送你两句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20年后，你一定会懂。”我离开后，一路默念老师的话。
　　生性顽劣的我，总觉得课本枯燥，窗外的蓝天、林间的飞鸟、田埂的野花，才是世间最美的风景。年纪小，不懂读书的意义，常常趁着课间，偷偷溜出学校，去山上采野果、掏鸟窝、抓金龟子，有时还跑到田里摸泥鳅。春日追蝶、夏日摸鱼、秋日拾叶、冬日玩冰，肆意挥霍着最珍贵的年少时光。
　　书是读出来的，况且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只会从1数到10，连100都数不完整，老师教时又是似听非听，久而久之，我的课业一落千丈，作业本上满是红叉，课堂上也总是懵懂失神。我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沉浸在自由散漫的玩乐中，虚度光阴。一次，半期考，父亲问我考了多少分，我把28分说成82分，父亲听后说:“你呀，看着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不如明年给你准备两只羊，上山放去。”
　　我一听坏了。放羊，看似简单，每天把它赶到山上去，想干什么都可以。其实，我向邻家大姐了解，她说：“放羊可麻烦了，赶到山上要不时盯着，有时山上缺草，羊就乱跑，不是去偷吃地瓜藤，就是去作践作物。被人抓到了，可不得了。”我一听心里更慌了。
　　我当时尚不能完全明白老师的忠告深意，夜深人静时不断重复着“老大徒伤悲”。老师当时告诉我，年少的时光转瞬即逝，是人生最好的积淀时光。如今看似轻松的荒废，终会成为来日的遗憾。读书从不是束缚，而是年少最踏实的出路，唯有不负韶华，未来才能不负自己。那时，我觉得我绝对不能去放羊，但唯一的选择就是听老师话——读书。
　　“老大徒伤悲”五个字，轻轻落在我心底，却重重叩响了我的心门。我想着老师期许的目光，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光影，第一次心生愧疚。原来我肆意挥霍的今天，是无数人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历经生活的风雨，我终于读懂了那句诗的含义，也称出了那句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