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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1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送你一朵小红花
俱新超
文章字数:1410

  听说旧市场有家炒货店开张,糖炒栗子不齁不腻,果肉软得能抿化,我当即决定去称上些回来当零嘴。
  我捧着暖暖的栗子慢悠悠地转到一所小学旁。我站在学校的后门,后门常年紧闭着,我只能隔着铁栅栏朝里张望。突然,一间教室后墙的黑板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那块黑板活像块彩色画布,黄粉笔写的学生名字,绿粉笔描画的藤蔓绕着边框爬,每名学生的名字后面都有数朵小红花。那鲜亮的小红花,像是跳出来的暖乎乎的小太阳,成了最惹眼的小焦点。
  我的童年也有小红花相伴。小学三年级时,我随父母去城里上小学,因是学期中转来,我被安插在了三年级最后一个班。班主任张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她的嘴角有颗小黑痣,她把长发编成麻花辫,辫梢别着一朵小红花。我刚进班,她让我站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我吞吞吐吐,只记得说了句:大——家——好,我——叫俱新超。张老师看出了我的窘迫,并没有难为我,她安排我坐在一名女生旁边,并再三叮嘱那个女生多帮帮我。就这样,我名正言顺地成了三年级五班的一分子。一个月后的班会课上,张老师主持颁奖,后来才知道,这是独属于“三五班”的“奖励大会”。张老师会根据每一名学生近一个月的表现,选出班里的优秀学生,并送上一朵小红花——那是老师亲自从彩色卡纸上剪下来的,她亦会亲自贴在得奖学生的名字后面,想来,谁的小红花最多,家长开放日来访,也是顶荣耀、顶骄傲的。约莫三个月后的一次班会课上,又有一部分同学得到了小红花,自此,我成了班级里唯一没有得过小红花的学生。我盯着黑板上自己孤零零的名字,嘴角往下垮着,鼻头酸酸,耳尖发烫泛红,只想把脸埋进臂弯。然而,我似乎听见了谁喊我的名字,张老师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后背:“大家知道这次的作文谁写得最好吗?”我依然重重地将头垂下,她试图将我扶起,温柔地说:“我们的小俱同学作文写得极好,感情非常充沛,他是这次唯一一个甲等作文!那么我想给小俱同学两朵小红花,大家同意吗?”我怔在原地,掌声很轻很轻,像雨点试探性地敲打着窗框,而后汇聚成温暖的溪流,从耳膜流淌至心尖。后来,因为这两朵小红花,我在写作的路上不断精进,才让文字遍地生花,温暖了许多人的心。
  若干年后,我开始学着张老师的样子,用一朵小红花“打捞”和自己一样的人。
  回高中母校参加讲座,题目是《幸福的写作》。见到久违的老师,先是激动,而后有些淡淡的忧伤,曾经属于我的青春,也一去不返了,好在我仍能安安然然地站到原点,回望过去。我讲自己的写作经历,因为一朵小红花,我踏上了写作的道路,我开始读书,开始旅行,开始做笔记,开始和每一朵花、每一棵草对话,我将它们的花语、草语写下来读给这个世界听,从此,我也爱上了这个世界。讲座结束,人群散了,有个高二的女孩子起身拿出一个作文本交给我看,她说:“老师,您能看一看我写的作文吗?”“当然没问题,爱写作的孩子一定是有温度的人。”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篇作文,她说:“我熟悉麦子的香味胜过熟悉城市的霓虹。我虽性格执拗,但我仍然渴望被更多的人关注。”我用随身携带的彩笔给她的作文本画了两朵“小红花”,我说:“乖乖,这下我又认识了一个‘小作家’,瞧瞧,你这不就被俱老师关注了。读你的文字真幸福。”她笑着点点头,恭敬地谢过我后就走远了。我在她的背影里,采撷到了两朵有关“成长”的小红花。
  前些日子,母校老师发来微信,说有个孩子询问我何时来校办讲座,我诧异,哪个孩子?她说:“就是你送她小红花的那个女孩。”我欣慰地笑了,原来,那两朵小红花的温暖,一直被她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