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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3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我的兵爸爸
黄黉旻
文章字数:1216
  我有过一个兵爸爸。那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我从小生活的公安大院与县武警中队仅一墙之隔,军民关系融洽。那时部队的菜地在坡下,家属们开的荒地在坡上,家属们常教中队战士种菜,战士们也常给家属的菜地浇水施肥。我们几个孩子,成天往军营训练场跑,看战士们训练,跟着在一旁比画,好不热闹……
  那时候,我们学生流行“勤工俭学”,一放假就四处寻摸挣钱的门路。男孩子们去工地敲“马钉”、捡废铜烂铁和旧书,女孩子就摘蓖麻卖。
  坡地那儿长了成片的蓖麻,暑假就陆续成熟了。那天中午,我想起坡上的蓖麻又熟了一批,再不摘,果壳裂开,籽就要掉光了,便独自去摘,伸手够坡深处的一串蓖麻时,突然一脚踏空,从坡上滚了下去。夏天满是杂草荆棘,本该只是擦破点皮,偏偏我运气不好,脑袋直接磕在一块石头上——若不是杂草缓冲了一下,恐怕当场就没命了。
  我痛得眼冒金星,连哭都哭不出声。大中午的,四下无人,只有中队岗楼上的战士远远看见,立刻内线报告。队长飞奔而来,当时我头上流血,胳膊和腿上被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衣裙也被扯成了布条。
  队长我认得,他姓杨,是我父亲的好友,两人常在一起聊天下棋。一看到杨伯伯,我“哇”一声哭了出来。他一边飞奔着将我抱去医务室,叫来军医给我检查,一边派人去叫我父亲。父亲午睡正酣,急急忙忙赶来,鞋都穿反了。母亲在公社工作,不在家。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我,又气又心疼,巴掌扬起来,却不知往哪儿落。杨伯伯拍拍他的肩膀:“还好没伤到筋骨,头上伤口也不大,军医马上处理。”父亲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句:“你又救了她一回。”
  这一个“又”字,道出了我和杨伯伯的不解之缘。我小时候调皮,总是七灾八难的,杨伯伯救过我几次。一次,大清早跑去单位的鱼塘边捞鱼,掉塘里差点淹死,是杨伯伯拉练回来看见,救下了我。还有一次,贪玩和小伙伴玩部队训练场的双杠,摔得头破血流,也是杨伯伯救下的。用家属院阿姨们的话说,这是缘分。
  这次伤好后,父亲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同母亲一起带我去拜见杨伯伯和杨伯母,坚持要我认杨伯伯做干爹。杨伯伯一开始不肯,说自己是军人,救人理所应当。父亲却说:“这丫头从小多灾多难,没你镇着,以后还得吃苦。”拗不过父亲的一片真心,杨伯伯终于答应了。就这样,我有了一个兵爸爸。
  从那后,杨爸爸担起了父职,我身体太弱,他便带上我跟着营房的战士们一块锻炼;当时,部队的伙食比我们要好,他便省了自己的肉食来给我补营养;遇上军民联欢,他早早安排我准备节目……
  我和杨爸爸以父女相处两年后,他要回东北长春老家了。我哭得撕心裂肺,扯着他衣角,不肯他走。那时我隐约知道长春是个很远也很冷的地方,却不知道那一别,竟是几十年的遥远距离。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父亲和杨爸爸曾通信多年,他常在信里问起我。可岁月流转,联系终究断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早已忘了他的样貌,只依稀记得他身形高大,是个像山一样英武的东北汉子。若杨爸爸还在世,现在应是耄耋之年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有个他曾一次次救下的女儿,也在想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