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文章字数:1442
周志四十多岁,迈克尔五十多岁。
在古城,他们算知己。周志是书法家,也是古玩家,每天除了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外,就和玉坠、玛瑙、折扇、铜壶等古玩打交道,开着一家古玩店叫“翰墨坊”。有时闲下来,他会请迈克尔来店里品茶、聊天、赏析古玩。
迈克尔是工程师,他父亲十岁前跟着他爷爷一起在古城生活,后来回国。父亲回忆起古城,常对迈克尔说古城城墙高高耸立;钟楼带着时光的印痕;灞桥柳丝飞扬,如诗歌中的一样。说着,老人还吟起诗来:“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老人眼中泛着泪花,望着远处。迈克尔知道,父亲在思念那座古城,思念那里的风土民情、古风古韵,他也因此慢慢喜欢上那座古城,喜欢上汉文化。时间长了,他就想来古城看看,算一种寻根吧。来了,就不想回去了,他在古城找了工作,学着父亲也在未央路街道租了房,感受汉唐气韵。
和周志成为朋友后,耳濡目染中,他也对古董有了兴趣,有时也淘点东西回来。迈克尔淘东西以喜欢为主,不在乎真品赝品。有一天,他淘到一个瓷盘,边沿破损,玉白透着蓝,那种蓝几乎淡到无。盘底有两朵蓝色的牡丹花,一朵开放,一朵含苞,栩栩如生,仿佛能散发出香味。他很喜欢,当然要让周志瞧瞧。手机视频中,周志见到瓷盘后忙道:“这个估计是古董。”
“真的?”迈克尔不信。
周志说,自己马上过去,帮着鉴定一下。
周志家也在未央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他茶也顾不上喝,拿着这款瓷盘,用手轻轻触摸,瓷器光滑、圆润,像玉一般。他又用手轻敲瓷盘,声音如钟磬一样,悦耳、动听;再看包浆,很厚,很真实。想了一会儿,他找来一瓶白酒,倒在瓷盘中。在酒的折射作用下,盘中牡丹花仿佛在清风中轻轻摇曳,像真的一样。迈克尔瞪大眼睛道:“哦,简直像是活的。”
周志告诉他,这是唐朝青花瓷,颇受皇家和百姓喜爱。
唐青花瓷,河南巩县窑烧制。因为易碎,留传下来很少,市场拍卖价位很高。
周志笑着对迈克尔翘起大拇指:“高手。”
迈克尔一笑,说了句中国俗语:“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志沉思了一会儿,带着商量语气道:“迈克尔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迈克尔笑着看向周志。周志说自己想买下这款瓷器。迈克尔不解道:“怎么,你想当压堂?”压堂是古玩术语,很多古玩店都有一件最为珍贵的古董,最吸引人眼球,叫压堂。迈克尔和周志相交,时间长了,很多古玩术语随口就来,很贴切。周志摇头:“我的‘翰墨坊’不配这款瓷器。”他指着外面道:“应是古都博物馆。”
迈克尔听了,微微一笑。
周志真诚道:“这个,应该归国家。”
迈克尔依旧不说话,默默喝茶。外面,柳丝飞扬,翠色入室,晕染得整个房内如青瓷世界,一片清净。喝了一会儿,迈克尔举起茶杯夸道:“好茶,香得清,香得干净,带着草木气息。”
周志笑笑,他猜测,迈克尔不愿意,也不好再谈,唯有默默喝茶。
几天后,迈克尔再次请周志来家里喝茶。两人坐在书房里,品着杯中嫩绿茶汤,香气依旧。迈克尔喝了一会儿,笑着拿出一份证书放在周志面前。周志一看,是古都博物馆颁发的捐赠证书。再细看,捐赠人迈克尔,捐赠的是一款唐青花瓷。
周志看着迈克尔道:“捐赠了?”
迈克尔微笑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款瓷盘应该属于祖国。”说到这里,他望着窗外柳丝飘摇、翠色迷蒙,许久道:“三代生活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另一父母之邦。”
周志听了,很是激动,拉着迈克尔的手,连连摇动着:“迈克尔先生,我得赠送您一张条幅,必须的。”
迈克尔书房本来就有宣纸,有墨,有毛笔。一切准备好,周志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肤色不同,血液俱红。相逢相知,即是兄弟。”字为行书,自然流畅,秀而有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