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温温柔柔，吹进农家小院，满眼都是怡人的光景。我站在院里忽然发现，母亲守着这个家，守着灶台和病人，已经好多年没有走出家门看一看了。
　　母亲嫁给父亲后，好像就再没闲下来过。父亲上了年纪，身体不好，需要母亲贴身照看；小侄女放学后，也喜欢黏在她身边；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桩桩件件都要母亲操心。我和弟弟常年在外奔波，平日里根本给母亲搭不上手，也就“五一”、过年这样的节假日，才能匆匆回趟家，待不了多久又要离开。一大家子的吃喝起居，里里外外，全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
　　从嫁进这个家开始，母亲就弄丢了自己的时间。年轻时，父亲在外打工挣钱，家里全靠她撑着。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省吃俭用拉扯我们长大，再多辛苦都藏在心里。好不容易等我们都成家立业，该好好歇歇了，又要忙着照顾生病的父亲，照看小辈。不管去哪儿，她的心都被家里牢牢拴着，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
　　这个“五一”假期，我难得在家多停留几天。午后太阳暖洋洋的，三姨打来电话，约母亲一起去郊外挖野菜，趁着假期走走，好好放松一下。可母亲犹豫了，反复念叨着父亲需要端水、喂饭、喂药，就算有我在家她也放心不下，死活不肯出门。
　　我看着母亲为难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开口说：“你就好好放一天假，家里有我，我来照顾爸，饭我来做，家里啥事都不用您操心，您就和我三姨出去走走吧。”
　　母亲眼里有藏不住的欢喜，但又一次次望向父亲的房间。直到我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换上干净衣裳，出了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母亲出门的这一天，我接过了她日复一日的琐碎。给父亲熬粥、喂药、陪着说话、打理家务。亲身试过才明白，柴米油盐的操劳有多磨人。而这一天，母亲不用围着家人打转，不用牵挂三餐病痛，只安心做了一回自己。
　　傍晚，母亲提着满满一袋野菜回来了，脸上的笑意挡不住。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郊外的风、路边的花，还有从没吃过的小吃，说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走走路、说说话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没有平日里的疲惫与焦灼，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藏不住的轻快。常年压在身上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都散开了。我没打断她，就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像春日里悄悄绽放的花，不张扬，却足够动人。
　　母亲这一生，当了妻子，做了母亲，就常常忘了自己。她为了丈夫，为了儿女，为了这个家，把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闲暇、自己的远方，全都藏进了日常琐碎里。吃了大半辈子的苦，操了大半辈子的心，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连这样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散心，都要牵挂再三，难得成行。原来母亲的快乐是这么简单，不过是一日清闲，一程短途，片刻自在。
　　夜色渐深，小院里归于平静，母亲的呼吸平稳而舒缓。这一天的欢喜，会悄悄落在她往后的日子里，像一颗甜丝丝的糖，在琐碎的操劳里，慢慢化开，余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