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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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起零星小雨,望着阴沉的天色,我突然想起刚看过的一个视频:李先生在公园跑步锻炼,看到公园道路两边被疯长的杂草挤占,既影响美观又阻碍通行。他心想跑步本是为了锻炼,动手清理杂草也是一种锻炼,不仅锻炼了身体,也美化了环境,一举两得。于是联合几个跑友租来肩背式割草机,动手清理了杂草。视频下方,网友留言众说纷纭:质疑者有之,调侃者亦有之,但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是由衷赞同的。这赞同的背后,藏着城乡之间两种截然不同的“锻炼”逻辑,也藏着当代人对劳动与健康关系的认知偏差。
我出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在我的记忆里,农村人的生活从来都与劳动紧密相连。父辈们一生都在土地里刨食,春种秋收,寒来暑往,镰刀划过的痕迹、锄头磨出的厚茧,是岁月赠予他们的勋章。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健身计划”,不懂计步软件上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但脚下的田埂、手里的农具,就是他们的“健身器材”。割草、放羊、犁地、开沟,这些看似粗重的农活,是日复一日的全身运动,是自然赋予农村人的“免费理疗”。
从小,我跟着父辈在田里忙活,从日出到日落,汗水浸透衣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从未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妥。那时只觉得,劳动是生存的唯一出路,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后来外出求学、参加工作,虽未彻底脱离农村,却渐渐从土地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开始享受城市生活的便捷。可当我真正远离农村,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不再干体力活时,颈椎的隐痛却悄然而至。买了颈椎按摩仪、戴上护脖,尝试了各种方法,却总觉得脖子僵硬,浑身不自在。那时我才恍然醒悟,身体早已习惯了劳动的滋养,突然脱离了这份“烟火气”,筋骨便会发出无声的抗议。
今年,二姐一家外出务工,母亲的猕猴桃园管护任务又落在我肩上。上周回老屋,从清晨的开沟、撒肥到填埋,我在果园里忙了整整一上午,腰背早已酸痛不堪。下午稍作休整,我又扎进小区隔壁的菜园子里。四十见方的土地,一锹一锹翻下去,4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让我几乎直不起腰。回到家,连吃饭都觉得费劲,妻子嗔怪我:“一年多没干农活,突然这么大强度,肯定扛不住。”
可当我缓过劲来,却发现身体非但没有垮,反而透着一股久违的舒畅。更神奇的是,困扰许久的颈椎痛,竟在一次次弯腰翻土、抬手施肥中慢慢消散了。那一刻,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感悟:农村人为了生计辛勤劳作,在劳动中与自然深度相拥,身体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劳动中得到了最自然的调理。他们在土地上挥洒汗水,收获果实的同时,也疏通了经络,强健了体魄,这份“苦”,是滋养身心的“良药”。
反观城里人的生活,却陷入了另一种尴尬。他们闲暇无事,便花钱去健身房,对着冰冷的器械重复枯燥的动作;或者下班跑步、走路,把锻炼当成一种“任务”。我女儿便是如此,下班后执着于去健身打卡,我劝她:“不如跟我去菜园翻地种菜,既能锻炼,又能沾沾泥土的气息,多好。”她却不屑地反驳:“年轻人谁还种地?又脏又累。”在她眼里,劳动是卑微的,健身房的运动才是体面的、时尚的。可她不知道,那些刻意的锻炼,终究少了生活的底色,少了自然的滋养,就像无根的浮萍,难以真正滋养身体。
农村人用劳动诠释着“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他们的锻炼,是生存的需要,更是身体的本能。每一次弯腰劳作,都是对腰椎的拉伸;每一次抬手施肥,都是对肩颈的舒展。这种贴合身体生理结构的运动,远比健身房里的机械训练更有效。而城里人看似“清闲”,却在无所事事的闲暇中,滋生出各种“现代病”。这不是劳动的错,而是我们对劳动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忘记了劳动本就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
雨渐渐停了,夜色笼罩了小城。阳台的灯光晕开一片温暖。我翻着费孝通的《乡土中国》,有了一丝顿悟:农村人的辛苦,是生活的底气,也是身体的滋养;城里人常有的各种身体不适,或许恰恰是因为远离了劳动的本真。其实,不必花大价钱去追逐复杂的养生之道,像农村人那样躬身于土地,在一锹一镐的劳作中,同样能寻回身体的健康,读懂生活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