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退休没多久，就做了冠状动脉搭桥手术。他从网上搜寻得知，搭桥用的静脉血管只能支撑十年左右。看到这些文字时，他两条腿都软了，有点活不下去的感觉。
　　老张把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病历折成纸飞机，无精打采地来到窗前，看到了窗外那个戴着褪色红袖章的身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还背着印有“社区志愿者”字样且磨得发白的帆布包。这个身影老张非常熟悉，是街坊老王，因为他整日里助人为乐，且总是乐呵呵的，大家就称他“老乐头”。他听说老张做了手术心情郁闷，就每天到老张这里“打个卡”，还陪老张下象棋，想着法儿让老张高兴。
　　“老伙计！今儿摆一盘儿。”老乐头对着二楼老张的窗户喊。老张看到老乐头那副样子，总觉得他有点幸灾乐祸，就打开窗子回复道：“别烦了，我不想玩。”说着，就把手里的纸飞机对着老乐头扔了过去。纸飞机撞在三轮车上，老乐头弯腰捡起来，随手装进帆布包里，袖口露出半截已经卷边的膏药，那是前天老乐头顶着大风给流浪猫搭窝时不小心摔的。
　　“要不上菜园，帮我松土去？”
　　“让我清静会，行不！”老张关了窗，不再搭理老乐头。
　　第二天早上，老乐头整理帆布包时，忽然发现纸飞机上有一行字：“老伴我想去见你，在那边生活还会得病吗？”老乐头心里一紧，心想这老家伙准是不想活了。
　　老乐头提着早点，去敲老张家的门。
　　“烦不烦！”听到老张声音洪亮，老乐头放心了，告诉老张早点挂在门把手上，然后离开了。
　　老张睡在躺椅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枯萎的吊兰想心事。当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他才有气无力地来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确定无人才打开房门，将门把手上的早点取下来。他刚要关门时，老乐头突然冒了出来，挤进了屋。老张刚要发火，老乐头递过来一张报纸说：“这里有篇文章就是解你心结的，你闲了看看。”老乐头边铺棋盘边说：“人生如棋，每步都有活路，关键看你往哪儿走。”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也只剩十年阳寿，看你还笑得出来不！”老张没好气地说。
　　“报纸上都说了，心脏搭桥的病人，如果保养好，活到八九十岁不成问题。”老乐头笑着说。
　　老张无奈地坐在了老乐头对面，发现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那是早晨帮张婶移栽月季时蹭上的。
　　日子就在老哥俩棋盘的落子声中慢慢流逝。老张不再拒绝做康复训练，心情也好了许多，楼道里老乐头每天清晨六点雷打不动巡逻的脚步声，老张听起来也悦耳了……老张常想，老乐头天天给这个修水管、帮那个带孩子，褪了色的帆布包里总是装着社区钥匙……整天乐呵呵的，闲不住，他到底图啥呢？
　　这天，老张做康复回来，发现阳台上老乐头送的那盆茉莉花开了，老张突然想起老乐头有段时间没来了，听不到他的絮叨反而有些不适应。于是，老张给老乐头打电话想约他下象棋，可电话“嘟嘟”地响，就是没人接。老张把象棋装好，决定去找老乐头。当他路过社区活动站门口时，发现墙上的总务表“值班员王栋国”的签名已经空了两周。这时，社区工作人员小张红着眼眶递过来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说老乐头住院前特意交代给他的，里面装着老乐头五年来的抗癌日记，还有一张化疗药物说明书，背面潦草写着：“老张，五年前医生说我活不到退休，你看，我不仅领到了红袖章，还多赚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出。老伙计，别难过，菜园东南角我种的向日葵就交给你了。记住，人活着要学向日葵，就算阴天也要朝着太阳的方向……”
　　起风了，好像要下雨，远处传来三轮车的“叮当”声，老张知道那不是老乐头，但他模糊的视线还是忍不住望向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