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味
文章字数:1210
小时候,我经常尿床,白天的疲乏,加之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境,便会上演水漫金山的剧情。剧终之后,难免会遭到奶奶的数落。小时候,我是跟奶奶睡的,是她老人家的掌上明珠。数落归数落,奶奶从不打我,数落几句后,拽出我身下的湿褥子,放在土炕的另一边,从灶膛里端出一土锅早已煨好的沙土,倒在尿湿的地方用手拍打。奶奶好像知道我夜里要尿床,不然的话为啥早把沙土煨好了呢?
太阳出来的时候,奶奶把我尿湿的褥子搭在院子里的晾绳上。随着太阳升高,奶奶隔一段时间就用一根细棍抽打几遍褥子。如果我在场,她会边抽打边笑着说:“再叫你尿床!再叫你尿床!”仿佛奶奶抽打的不是褥子,而是拍打着我圆圆的小屁股蛋儿。几遍下来,先前倒在上边的沙土不见了,尿渍的痕迹也淡了,摸上去暄腾腾的。日头过午的时候,奶奶开始收褥子。我问奶奶,太阳还老高着呢,咋就把褥子收起来?奶奶边叠着褥子边说:“宝宝不知道,天黑了,褥子就凉了。现在趁着阳光温暖,把褥子收起来,褥子里藏着太阳呢。有太阳就有太阳味儿,让宝宝睡着舒服,闻着香甜。”奶奶说着,把褥子抱紧,放在炕头最热的地方,生怕里边的太阳跑了、味儿散了似的。
奶奶说的没错,晚上我果然睡得舒服,嗅到了太阳的温暖味儿。
夏天到了,这是孩子们疯玩的季节。我随父母下过地,在野坡里追过野鸡,逮过蚂蚱;和同伴一起在苘麻地里打过派仗,用苘叶包沙土当武器,浑身成了土人、泥人;和小伙伴去东大沟摸过鱼,鱼没摸多少,人却成了个泥猴儿……那段时间,奶奶总在院子里,或屋门口有太阳照进来的地方晒上一盆水,留到晚上睡觉前给我洗身子。那时黄河口一带缺水,淡水需要到土井里去等,但不管多么缺水,奶奶晒的这盆水总是有的。不过我搞不懂,夏天不需要热水洗澡,再说,奶奶晒的这盆水,晒热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凉了,奶奶为什么多此一举呢?一天,奶奶给我洗身子的时候,我问她这个问题,奶奶回答:“一是从土井里等来的水,浑浊不清,宝宝咋能用那样的水洗身子呢?二是经太阳晒过的水,有太阳味儿,消毒,洗着舒服,闻着也凉爽;不经太阳晒的水凉森森的,扎人,宝宝容易得病。”
晚上睡觉,躺在奶奶身边的土炕上,真的就感觉非常凉爽。奶奶说,那就是太阳的味儿。
等我长大,奶奶已经很老了。约莫八十二岁的那年春天,她在为我赶制一床褥子。里子是她自织的白粗布,外表是她积攒多年的碎花布连缀而成,外边镶了蓝布边儿,煞是好看。奶奶说,要给我留个念物。
做这件念物的时候,奶奶总是坐在屋门口有太阳照着的地方飞针走线,做得十分认真仔细。当时,我不知道奶奶眼睛花得厉害,戴着老花镜也看不清针脚,须得借助阳光才能看清楚。我劝奶奶进屋里,门口风凉,别伤风感冒。奶奶不肯,说就着阳光做针线,才能把太阳缝进被褥里,让她的孙子感到温暖,能闻到太阳的味儿。
奶奶为我留下这件念物之后的第二年,就驾鹤西去了。生命里照耀我的太阳陨落了,但我心里的那轮太阳还在,尤其我铺开被褥,睡在奶奶留给我的念物里的时候,又闻到了太阳的温暖味儿。
太阳出来的时候,奶奶把我尿湿的褥子搭在院子里的晾绳上。随着太阳升高,奶奶隔一段时间就用一根细棍抽打几遍褥子。如果我在场,她会边抽打边笑着说:“再叫你尿床!再叫你尿床!”仿佛奶奶抽打的不是褥子,而是拍打着我圆圆的小屁股蛋儿。几遍下来,先前倒在上边的沙土不见了,尿渍的痕迹也淡了,摸上去暄腾腾的。日头过午的时候,奶奶开始收褥子。我问奶奶,太阳还老高着呢,咋就把褥子收起来?奶奶边叠着褥子边说:“宝宝不知道,天黑了,褥子就凉了。现在趁着阳光温暖,把褥子收起来,褥子里藏着太阳呢。有太阳就有太阳味儿,让宝宝睡着舒服,闻着香甜。”奶奶说着,把褥子抱紧,放在炕头最热的地方,生怕里边的太阳跑了、味儿散了似的。
奶奶说的没错,晚上我果然睡得舒服,嗅到了太阳的温暖味儿。
夏天到了,这是孩子们疯玩的季节。我随父母下过地,在野坡里追过野鸡,逮过蚂蚱;和同伴一起在苘麻地里打过派仗,用苘叶包沙土当武器,浑身成了土人、泥人;和小伙伴去东大沟摸过鱼,鱼没摸多少,人却成了个泥猴儿……那段时间,奶奶总在院子里,或屋门口有太阳照进来的地方晒上一盆水,留到晚上睡觉前给我洗身子。那时黄河口一带缺水,淡水需要到土井里去等,但不管多么缺水,奶奶晒的这盆水总是有的。不过我搞不懂,夏天不需要热水洗澡,再说,奶奶晒的这盆水,晒热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凉了,奶奶为什么多此一举呢?一天,奶奶给我洗身子的时候,我问她这个问题,奶奶回答:“一是从土井里等来的水,浑浊不清,宝宝咋能用那样的水洗身子呢?二是经太阳晒过的水,有太阳味儿,消毒,洗着舒服,闻着也凉爽;不经太阳晒的水凉森森的,扎人,宝宝容易得病。”
晚上睡觉,躺在奶奶身边的土炕上,真的就感觉非常凉爽。奶奶说,那就是太阳的味儿。
等我长大,奶奶已经很老了。约莫八十二岁的那年春天,她在为我赶制一床褥子。里子是她自织的白粗布,外表是她积攒多年的碎花布连缀而成,外边镶了蓝布边儿,煞是好看。奶奶说,要给我留个念物。
做这件念物的时候,奶奶总是坐在屋门口有太阳照着的地方飞针走线,做得十分认真仔细。当时,我不知道奶奶眼睛花得厉害,戴着老花镜也看不清针脚,须得借助阳光才能看清楚。我劝奶奶进屋里,门口风凉,别伤风感冒。奶奶不肯,说就着阳光做针线,才能把太阳缝进被褥里,让她的孙子感到温暖,能闻到太阳的味儿。
奶奶为我留下这件念物之后的第二年,就驾鹤西去了。生命里照耀我的太阳陨落了,但我心里的那轮太阳还在,尤其我铺开被褥,睡在奶奶留给我的念物里的时候,又闻到了太阳的温暖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