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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秦岭北麓的粉色诗行
李会芳
文章字数:1037
  我是被一片云霞引着进山的。
  车过渭河大桥,拐进通往厥湾村的乡村路,路窄了,弯急了。正有些焦躁,转过一个山坳,忽然,满坡满岭的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同行的朋友惊喜地大喊了一声,我也怔住了。那不是一树两树的桃花,而是铺天盖地的粉,从山脚漫到山腰,又从山腰溢到沟底,层层叠叠,像谁把天上的云霞扯碎了,随手撒在秦岭北麓的浅山上。
  车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站在田埂上,这才看清那粉是有层次的。深粉,像少女腮上的胭脂;浅粉,几乎要白了,却又在花瓣尖上透出点红晕。风一吹,满坡的花便簌簌地颤动起来,像在低语,又像在笑——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漾出来的笑。
  顺着步道往高处走,两旁的花枝不时拂过肩头,花瓣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沾在衣襟、发间,甚至睫毛上。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甜香,不浓,却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柔软起来。
  登上望仙亭,视野豁然开朗。梯田式的桃花从脚下层层铺展下去,一级一级,直抵远处的渭河。阳光正好,花海泛着柔和的光晕,与天际线连接,与鸡峰山的青黛、古寺的飞檐遥遥相映,仿佛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色未干,彩正艳。
  桃林深处,一位老农正在修剪枝条,粗糙的手在枝丫间灵活地游走。与之攀谈,才知道这片花海的背后,藏着一个村子的沉浮。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们也种油桃,种不好。”老人放下剪刀,眯着眼看远处的花,“树死了,地荒了,年轻人都跑出去了。厥湾村?谁记得?”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十二年前,村干部请来了专家,引进了良种,手把手给我们教技术。十四个品种的桃树,在这片浅山上扎下了根。一千六百亩,每年六百多万斤的产量,一千二百多万元的产值。”这些数字老人说得有些得意。
  “去年我们家光油桃就卖了八万多元!”他指着山顶的方向自豪地说。
  说话间,又有游客上来问路。老人热情地指点着,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我忽然明白,这满坡的粉,不只是花,更是一个村庄重新绽放的希望。
  顺着山道往下走,村子里新建的房子白墙黛瓦,在花海中若隐若现。路旁的文化墙上,桃花和油桃栩栩如生。一群孩子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在山村里久久地回荡。
  出了山,回头望去,那片粉色渐渐隐没在暮色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一声感叹,又像一个承诺。
  六月,油桃该熟了吧?我想到时候再来,亲手摘一颗咬下去,那甜蜜的汁水,想必比今天的花香更醉人。
  花会谢,但希望不会。这个藏在秦岭北麓的小村庄,用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根还在,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花、结出果来。而那些花、那些果,终将顺着山路,走向外面的世界,把一个村庄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