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在烈日下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稳稳地停在巷口，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结着一层厚厚的盐霜。
　　“顺子，”老陈载着满满一车纸壳子，在巷尾扯着嗓子喊道，“7号楼204老李搬家，纸壳子四毛。你快点上去收，等会儿他就锁门走了。”
　　王德顺立马赶往7号楼。很快，他搬下来一捆一百多斤的纸壳，刚放到车斗里，就听见一个女的在大声喊叫：“快来人啊！请帮帮我们。”
　　王德顺看到楼对面的五金店老板娘正费力地扶着一个大肚子孕妇，孕妇脸色煞白，浅色裤脚上湿了一大片。老板娘急得直跺脚说：“小娟破羊水了，街头有住户施工，巷子太窄，救护车开不进来，抬担架进来少说也要二十多分钟，怎么办？”
　　王德顺抹了一把汗，心里纠结，车斗里刚收了一百多斤纸壳子，能卖一百多块钱，女儿学校下周要交资料费，这钱能解燃眉之急，可那孕妇的情况万分危急……
　　“上车！”王德顺扔下纸壳子，再小心翼翼地把孕妇搀进车斗里，还贴心地把妻子刚为他买的新蚕丝枕头垫在她身下。
　　三轮车在巷子里艰难穿行，时不时还颠簸一下。孕妇的呻吟声让他心急如焚，他弓着腰，拼尽全力猛蹬脚踏，车链子蹬到咔咔作响。
　　等孕妇被推进产房时，王德顺累得瘫坐在墙角，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冰丝衬衫的男人来到他面前。
　　“大哥，我是孕妇的爱人李国华，谢谢您的帮助，母子平安。”男人感激地掏出一盒中华烟，眼中全是谢意，“多亏您，送院及时，医生说脐带绕颈，再晚十分钟就危险了。”
　　“我应该做的……”王德顺想说不用谢。
　　李国华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包，往王德顺手里塞：“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王德顺一看，缩回手说：“使不得。谁遇见这情况都会搭把手的，收钱我成啥了？”
　　数天后，王德顺正在废品站过秤。废品站老板突然神秘兮兮地说：“老王，有家连锁超市要找长期上门收废品的，你上门去谈谈吧。”说着递来一个电话号码。
　　王德顺按约定来到超市后门，穿着西装的何经理正笑容满面地等着他。
　　“李老板交代了，每天下午三点后，你都可以过来收纸壳，这些都按两毛一斤给你。”何经理指着仓库一侧堆放的纸壳说：“条件就是要现金结算。”
　　王德顺顿时愣住了。行价是四毛收，转卖九毛，超市却只要两毛？这低价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何经理解释道：“清洁公司收我们是四毛，签单月结，李老板不喜欢，说以后都交给你。”
　　纸箱捆扎过磅，王德顺的手指微微发颤。160多公斤纸壳子，他多赚了60多元，照这样推算，一个月可多赚2000元，足够应付女儿的补习费了，这便宜占得他心里发慌。
　　王德顺环顾四周，看到墙角堆着一堆空酒瓶。何经理说：“酒瓶扎手，清洁工嫌搬运费事。”王德顺自告奋勇说：“我来收纸壳子时，顺便把空瓶处理了吧。”
　　何经理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秋末的一天，王德顺在超市后门遇见前来巡视的李老板，才得知李老板正是那个孕妇的丈夫李国华。
　　李国华热情地伸出手说：“王哥，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爱人老念叨着要请你吃饭。”王德顺望着李国华白皙的手，把手在裤子上来回擦拭几遍后，才握住李老板的手说：“不用，不用，我也要感谢您把纸壳子的业务给了我，帮了我大忙。”
　　一年后，王德顺的女儿终于如愿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王德顺来超市收纸壳子，突然改为按每斤四毛钱结算。何经理疑惑地望着他。
　　王德顺憨厚地笑了笑说：“得按行价结算。我女儿已经考上大学了，没有以前那么多费用。承蒙李老板照顾，以后的纸壳子都交给我收，我就十分感激了。”
　　王德顺的认真，让何经理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