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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2日 上一版  下一版
苕粉肉香
石朋庆
文章字数:1178
  风渐柔,雨微蒙,心底的思念也如这春日的细雨,淅淅沥沥,漫了满心。总在这样的时节,想起故乡的灶台,想起母亲的模样,想起那碗独属于家乡的苕粉肉,香飘十里,暖透岁月,也成了我余生念母时,最温柔的念想。
  母亲离开我二十余载,岁月磨平了许多过往的棱角,却从未淡去那碗苕粉肉的醇香,以及她站在灶台边为我做这道菜的模样。记忆里,每逢佳节或是我归家之时,母亲总要端上这道她最拿手的苕粉肉。
  这道以红薯粉为魂的家乡菜,是她藏在烟火里的用心。从秋末冬初亲手磨浆、滤渣、晾晒红薯粉,到烹饪时精准拿捏粉与水的比例,调成细腻无泡的粉浆,再到铁锅慢煎,将粉浆压成厚薄均匀的粉饼,煎至微黄半透,切块翻炒,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敷衍。她总说,做吃食和做人一样,用心了,味道才正,日子才暖。
  那时的我,总爱凑在灶台边,眼巴巴望着锅里嗞嗞作响的苕粉肉,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夹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母亲见了,从不会嗔怪,只是笑着摇手:“慢点吃,别噎着。”待我狼吞虎咽吃上几块,她便会轻轻拦下我的筷子,眉眼温柔:“苕粉肉虽香,也别吃太多,配着青菜吃,才不伤胃。”那些细碎的叮嘱,像春日的暖阳,落在肩头,淌进心底。如今想来,她做苕粉肉时,拿捏水与粉的比例、掌控煎制的火候,分毫不差;对我的爱,也这般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藏在烟火琐碎里,藏在一饮一食间,刻进了我的骨血。
  母亲总爱用这碗苕粉肉待客,她说自家做的吃食,藏着诚意,吃着暖心。每逢亲友登门,她总要提前半天忙活,从调粉浆到煎粉饼,从爆香姜蒜到翻炒收汁,忙前忙后却乐此不疲。看着大家吃得尽兴、赞不绝口,她的眼角眉梢便漾满笑意,爽朗的笑声绕着灶台,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那时的我,只知苕粉肉好吃,却不懂那一碗碗鲜香的滋味里,揉进了她对家人的牵挂、对生活的热忱,还有那份独属于母亲的、藏不住的温柔。
  岁月匆匆,母亲的苕粉肉做得愈发地道,可她的鬓角渐渐染了白霜,眼角的皱纹也悄悄深了。我总以为,这样的陪伴会很久,总以为可以一直吃着她做的苕粉肉,听着她的叮嘱,却不承想,她竟早早离我而去,只留那碗苕粉肉的香味,在记忆里萦绕,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如今清明将至,归乡的路,草木生香,却再无母亲在村口盼我,再无她站在灶台边为我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苕粉肉。我也曾学着她的样子,调粉浆、煎粉饼、炒苕粉,可无论怎么拿捏比例,怎么掌控火候,都做不出母亲的味道。原来,那碗苕粉肉的醇香,从来不只是红薯粉与料汁的交融,更藏着母亲的爱,藏着儿时的温暖,藏着独属于她的、无可替代的味道。
  指尖拂过灶台,仿佛还能触到母亲留下的温度,仿佛还能听见她温柔的叮嘱,看见她笑着拦下我筷子的模样。清明的风,吹过故乡的田野,吹过母亲的坟头,也吹来了心底的思念。那碗苕粉肉,成了我与母亲之间,最珍贵的联结,纵使阴阳两隔,只要想起那股醇香,想起那些细碎的关怀,便知母亲的爱,从未离开,始终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