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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舞狮
邹格
文章字数:1028
  “当当当……”小时候的年,是被铿锵有力的锣声敲醒的。
  一听到锣声,老远我便知道是外公领着他的舞狮队来了。他穿着黑粗布袄,腰上系着红腰带,有力地敲打着锣。那黄铜的锣面早已磨得发亮,却是外公的宝贝。他常说:“锣是狮子的魂,锣声起,狮子才算真正活过来。”
  正月里的舞狮,是走村串户的。村里人一听到清亮的锣声,都敞开大门迎接。外公领着他的队伍来我家时,我们几个小孩都高兴地围着狮子跑。
  映入眼帘的雄狮,一身金黄的皮毛,蓬松柔软,头戴大红花,身披五彩缎,脖上系着铜铃,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瞧右看,充满灵气。
  外公迈着利落的步子,手腕轻轻一击,“哐当——”清亮的声响打开了场子,雄狮听到了锣的召唤,昂首阔步来到堂屋前拜年,便开始正式表演了。
  外公踩着小碎步,有节奏地敲着锣,雄狮也仿佛听懂了指令:锣声急如骤雨时,雄狮摇头晃脑;锣声高亢如雷时,雄狮忽地腾空而起,引得我们连声喝彩。渐渐地,
  锣声如小桥流水般舒缓,雄狮却往地上一躺,调皮地打起滚来。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外公也微微眯着眼,满脸笑容。表演结束,外公大声地说:“来,小朋友们,摸摸狮头,鸿运当头;摸摸狮尾,顺风 顺水。”我们几个小孩便一窝蜂地跑上去,摸着狮头、狮尾,对着雄狮傻笑。
  这时,爷爷拿来一些答谢礼,外公用布袋收下,再说一通祝福的吉祥话,舞狮队才慢慢退出来。
  那时的我,总爱跟在外公身后,追着舞狮队跑,从东村头的老槐树,到西村尾的小卖部,雄狮跳遍了几个村子,外公的锣也响遍了几个村子。一路上东家的鞭炮声刚落,西家的米糖香又飘来了。整个村子红火起来了、热闹起来了、喜气洋洋起来了……
  而舞狮队伍仿佛不知疲倦,他们黝黑的脸膛被寒风吹得通红,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可外公手里的锣,却越敲越有劲,雄狮越舞越威风。我望着外公,这才体会到外公说的“锣是狮子的魂”。
  等到日落西山,舞狮队也终于散了场,我早已累得迈不动腿,拖着哭腔喊外公背。外公把锣收好,慢慢蹲下身,慈祥的脸庞微笑着:“乖孙孙,上来。”
  后来我渐渐长大,外公的腰杆也渐渐弯了,再也直不起来,也没有了敲锣的力气。但是他也没闲着,晚年教年轻人敲锣舞狮。他说:“哪天我不在了,但舞狮队还要继续传承下去啊。”再后来,外公走了。那面黄铜锣,被外婆收进了箱子的最深处,再也没有响过。
  现在每到过年,舞狮队依然走街串巷,还是那么热闹,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再次看到跃动的狮影,我才发现,原来是少了外公那清亮的锣声,少了那宽厚有力的脊背,更少了小时候我追着舞狮队跑时,外公总在身后喊:“慢点跑,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