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入新学校，接触新学生，俊豪进入了我的视线。他是典型的多动症孩子，我从原班主任那里了解到，他书写凌乱、爱惹事、课堂纪律极差。第一节语文课，他出其不意的话脱口而出，我蒙了——教学思路被打断，课堂秩序瞬间难以驾驭。我走到他身边，他抱着头说：“老师，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下课了，我叫他来我办公室。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角落。我问他：“怎么站在角落里了？”他回答道：“我怕你打我。”那一躲一闪的姿势格外滑稽。我在脸盆里倒上热水，让他蹲下身子，亲手给他洗脸，又让他用毛巾敷一敷脸，然后用肥皂洗洗手。他一边照做，一边洗一把脸，侧过脸看我一眼。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老是看我，干吗？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人呀？”
　　或许正是这句话，他才渐渐放松了警惕。于是我拉着他的手问：“爸爸妈妈在家吗？”他低下头，欲言又止。我追问：“想他们吗？”他流下了眼泪，我赶紧用湿毛巾帮他擦去。“平时打电话吗？”他转过头去用袖子抹泪，喃喃地说：“一年只见一次，一次把一年的衣服都买下了，也不联系。等爸爸妈妈挣够了钱，在城里买房，我就可以去城里上学了，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分开了。”他的目光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班里的学生都知道他爱惹事的毛病，开始疏远他。他说什么，也没人理睬了。体育课上，他几次想和同学一起玩，可没人愿意接纳他。他沿着跑道耷拉着脑袋，一个人来回踱步。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有事。
　　于是我走到他跟前，摸着他的头问道：“是不是又想爸爸妈妈了？”他微微点点头，表情极为凝重。我俩坐在连椅上，我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如果想爸爸妈妈了，我用手机打电话，你说几句话吧。”他摇摇手说：“没用。我就是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挣够买房子的钱，一家人团聚？”呆滞的目光已没有初见的那种灵光，忧郁的眼神闪现在我面前，说不清，道不明。
　　“你应该积极参与班级活动，像个阳光男孩，去找同学玩。”他似懂非懂，走了一半又返回了。我笑着叫住他，攥紧他的手，吩咐文体委员带他一起玩。其他学生看见了我们在一起的身影，谁也没说什么，都纷纷扬手招呼他。我看见他像脱缰的马驹一样在操场上驰骋，心里酸酸的。
　　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安排他去我办公室。有次我上课忘了戴眼镜，他捧着我的眼镜，笑呵呵地说：“怎么这样不小心？你没戴眼镜，万一上楼摔倒了，谁给我们上课呀？”引来同学捧腹大笑。我应答道：“有你这位‘小秘书’，我不怕丢三落四。”他盯着我，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微笑。我知道，我们的心越来越近，他与同学之间的友情也越来越亲密。这也是我极愿意看到的。

　　【作者简介】
　　杨海炜，中小学一级教师，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教于陈仓区阳平镇窑底小学。从教三十余载，他始终深耕乡村教育一线，默默奉献，先后获得“优秀共产党员”“优秀教学工作者”“优秀班主任”等荣誉称号。教学之余，他笔耕不辍，已在省、市级报纸杂志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更将创作热情融入教学，悉心指导学生，所教学生已有近百篇习作在报刊发表，用文字为乡村孩子点亮了文学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