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起，母亲便开始张罗腌白菜的事了。院子里码着几百斤白菜，都等着被她领进缸里，变成一整个冬天的滋味。
　　今年我和母亲一起做，我特意跟着学，每一步都问得仔细。首先是选菜，要买大的、长的白菜，不要包心菜。把买好的白菜，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晾晒两天，去去水分。
　　两天后，我和母亲一起拿着马扎，坐在墙根扒白菜，我扒着扒着，看见母亲拿起菜刀来。
　　“今年怎么图省事了，不扒白菜了。”
　　“我教你，这白菜还要削掉一点根的。”
　　白菜快处理完了，白菜叶掉了一地，母亲把它们一个一个收好，一股脑倒进了鸡圈猪圈，这鲜美的白菜叶，在它们眼里是好东西，没几天就吃没了。
　　母亲烧了一锅水，扒白菜之前，这锅水就开始烧了，母亲还往水里撒了点盐，父亲时不时过来添柴火，之前的步骤都结束了，水也烧得差不多了。母亲把白菜一个一个摆在锅里，先是烫白菜根。过了一会，她又把白菜翻了过来，去烫菜叶。
　　她双手通红，却笑得轻松，我要替她，她说我整不好，就把我支开了。
　　父亲又从屋里搬出一个大盆，又用凉水洗了一遍白菜。
　　随后就要开始腌白菜了，母亲先往缸里倒了一层盐。把白菜摆一圈，看白菜大小，一层差不多十五六颗白菜。再倒上一层盐，再摆一层白菜，就这么循环往复，摆满以后，再撒上一层盐。随后父亲把刚才扒下来，看着还不错的白菜帮洗干净，拿了过来，母亲又拿它们铺了一层。
　　这时候，父亲踉踉跄跄地搬来一个大石头，去年还能搬得动，今年就费劲了，我赶忙走到门口去，搭把手，合伙才把石头搬过来，这也是洗干净的石头，要压在白菜上面。
　　腌白菜的步骤基本上就结束了，只剩下用比缸口大的塑料布蒙上，再用绳子封好。
　　这缸放到哪里也有技巧，不能被阳光直射，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找一个稍微凉快一点的地方，家里的后屋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就是等待了。腌白菜一般的吃法，就是炖大骨、汆白肉、蒸血肠，或是用油渣拌馅包饺子，那股酸香能化开一切油腻，暖透整个胸膛。
　　白菜出缸时，已是深冬。外面还下着大雪，母亲打开菜缸，看了一下，点头说：“成了。”
　　母亲那双发红的手，熟练的动作里，藏着的也许从来不只是手艺，而是她对生活笨拙而固执的深情。
　　我想，明年冬天，该由我来腌一缸白菜，给母亲尝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