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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2月0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针脚里的光阴
吕凡
文章字数:809
  西北的冬日,寒风裹挟着黄土在大地上恣意张扬,就连太阳仿佛也畏惧冬日的严寒,早早隐入西山。走在路上,生冷的凉意让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许。蓦地,却瞥见几位老奶奶围坐在避风的墙根下,她们佝偻着脊背,手里攥着银针在千层底上来回穿梭,线绳发出的“刺啦”声如同一把钥匙,唤醒了沉在时光深处的记忆。
  儿时,一进入冬季,奶奶便会从她的大衣箱里翻出崭新的布料和称好的棉花,我就知道我又有新的棉衣棉裤穿了。在给我量衣裳的同时,我总要站起来和奶奶比一下身高,看看我一年长高了多少,从奶奶的腰间到肩膀,从肩膀到下巴再到额头。每次比的时候,奶奶总会用略带惊讶的语气说:“长得这么快,今年准备的料子怕是不够给你缝的。”等量完了尺寸,奶奶便开始裁剪布料、缝制起来。那针脚细密得像筛子眼,袖口和裤脚更是看不出一丝痕迹,奶奶说:“这样棉花漏不出来,才经得起你上蹿下跳的折腾。”那时的我穿着奶奶做的棉衣,一点都不觉得臃肿,跑起来浑身暖烘烘的,仿佛揣着个小暖炉,连寒风都绕着走。
  深冬时节,农村没有过多的活动,天一擦黑人们就早早安顿了,这个时候奶奶最忙碌。那时,我每天晚上和奶奶一起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在白炽灯昏黄的光晕里,奶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手拿着布料、一手捏针,手指上下翻飞,时不时还拿着针在头发上蹭一下。不多时,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工艺品就做好了。而我则坐在奶奶旁边,时不时帮奶奶穿针,又或是奶奶从炕席下抽出来积攒了许久的烟酒盒,让我帮她画些工艺品的样子,而我画着画着就睡着了。
  听姑姑说,奶奶年轻的时候靠着缝补和做工艺品这门手艺撑起了家里的柴米油盐,而奶奶也因为手艺好,在村子里有个“全手匠”的称呼。她总说,手不闲,日子就不会闲。
  如今,生活早已不必靠做针线活贴补,但奶奶依旧闲不下来,时不时还会做一些针线活来打发时间。对奶奶来说,做针线活是念想,也是习惯。就像看到这几位纳千层底的老奶奶,我总能想起儿时奶奶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想起那带着针脚温度的棉衣棉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