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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2月0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一碗面片
陶林康
文章字数:1073
  那天下午,好友小吕打来电话,说新开的堰坝鱼庄有干锅黄辣丁,邀我小酌几杯。一听是黄辣丁,我欣然应约。女儿从小最爱吃黄辣丁,不过家里家外吃的多是麻辣水煮,还未尝过干锅风味。趁此正好偷学一道新菜,到时在她面前露一手。
  走进堰坝鱼庄。店面不大,只摆了六张桌子,其中两桌已有客人。巧的是,邻桌还坐着孟娃、建军几位熟人,大家相视而笑,都说:“这雨下得人都快霉了,出来喝两杯,也算除湿气。”
  黄辣丁学名“黄颡鱼”“无鳞,身尾俱小”。这种淡水鱼属于鲇形目,鲿科,别名甚多,如黄骨鱼、刺黄股、黄姑子等。其肉质细腻、少刺无鳞,极易入味,入口鲜香,回味绵长。
  起初,大家各吃各的。饭店老板不时地照应着各桌,我顺口问了一下干锅黄辣丁的做法。老板说,主要包括腌制、煎炸、焖炒和装盘四个核心步骤,以黄辣丁为主料,通过干锅技法实现外酥里嫩、香辣鲜美的口感,具体需控制腌制盐量、煎炸火候及酱料调配……不一会儿,邻桌孟娃老兄提着酒瓶过来敬酒。几巡过后,我们已是满面通红,话也多了起来。大家兴致正浓时,建军也过来了,在这样“轮番战术”下,我渐感酒力不支,便提议吃点主食早些散场。服务员推荐的主食是——揪面片拌干锅。
  不多时,服务员将一碗面片拌入干锅,在麻辣鲜香的底料中一搅,顿时香气四溢。大家尝了几口,便准备起身回家,并请服务员将剩下的鱼打包。这时,脸红如关公的小吕却执意要求把剩下的面片吃完,坚决不让打包。“面吃不完不能走,带回去就坨了,明天也没法吃。绝不能浪费面片。”他边说边往自己盘里夹了一口。
  随后,他低声讲起往事。他出生在古雍州北山脚下的一个乡村,父亲英年早逝。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父亲常年奔走于周边县区乡村,做粮食和卖醋的小生意。童年时,他常帮父亲推着架子车翻山越岭。那时,父亲收山村乡亲们的粮食从不掺沙土,卖醋也绝不二次加水。乡亲们都知道他为人实在,价格公道、品质可靠,总等着买他的醋。父亲出门在外,饿了就啃几口干馍,渴了就趴在水渠边、井边喝几口生水。偶尔遇上好心人,会给一碗面、一口汤、一杯水。忍饥挨饿是常事,但父亲做买卖从不短斤少两、弄虚作假。父亲不懂什么经济学,却知道诚信是他最大的本钱;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把人情世故读成了生意经。在他眼里,做生意和种地是一个道理——都要赶时节,都要看天,也都离不开那双从不闲着的手……
  酒意氤氲,小吕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泪水止不住地滴落。我想,他是被这碗面片勾起了往事——想起那段艰难岁月里一碗面片所承载的温暖,更想起早逝的父亲。
  夜色渐沉,雨声愈密。那一碗朴素的面片,让人恍如看见蜿蜒山路上,一辆架子车缓缓前行,车后是推车的少年,与他那憨厚坚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