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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2月01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故园的秋深几许
成文耀
文章字数:1239
  老屋似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静静伫立。屋前石阶长满厚厚青苔,在秋日阳光下,绿色有些暗淡,像被岁月染上了斑驳痕迹。我轻踏石阶,每一步都似踩在记忆的琴弦上,弹奏出悠扬又略带忧伤的旋律。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扇陈旧的木门。门上油漆剥落,露出粗糙的木质纹理,门环锈迹斑斑。我伸出手,轻轻握住门环,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我徒增几分伤感。缓缓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的刺耳声响,仿佛为这久别重逢奏响了一曲悲歌。
  走进老屋,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老屋檐下的蛛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如精致却脆弱的艺术品,一只蜘蛛静静趴在中央。这场景让我的思绪飘回童年。那时,每到秋天,老屋檐下便挂满蛛网。我和小伙伴常拿小木棍捅蛛网,看蜘蛛惊慌逃窜,开心得哈哈大笑。娘总在旁边笑着责备:“你们这些小调皮,别把蜘蛛的家给拆了。”娘的笑声,如秋日阳光,温暖明亮,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
  在老柜子的角落,我发现了一个破旧玩具——用木头削成的小手枪,那是父亲为我做的。小时候,我常拿着这把小手枪,在湾子里和小伙伴玩“打仗”游戏。我们分成两队,互相追逐、射击,父亲总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父亲早已不在人世,那把小手枪静静躺在布满灰尘的角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欢乐与温馨。我拿起小手枪,轻轻抚摸,仿佛又感受到了父亲温暖的大手。闭上眼睛,父亲慈祥的面容、充满鼓励的眼神,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可当我睁开眼睛,眼前只有空荡荡的老屋和无尽的寂寞与悲伤。
  屋外,院中的那口老井沿布满厚厚青苔,那绿色比石阶上的更浓郁,像一层绒毯。小时候,娘总在这口井边打水。她那瘦弱的身影在晨曦中格外单薄,吃力地提着水桶。水桶摇摇晃晃撞击井壁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记得有一次,我跟着娘去打水,自告奋勇要帮娘提,可力气太小,怎么也提不动。娘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有力气了。”时光匆匆,那口曾经为我们提供生活用水的老井,渐渐被岁月遗忘。我伸出手,轻轻触摸井沿上的青苔,那湿润的感觉,仿佛是娘温柔的抚摸,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生长了几十年,树干粗壮沧桑,树皮布满深深的皱纹。每到秋天,叶子变成金黄色,纷纷扬扬飘落。我和娘常在树下捡落叶,用它们做成各种有趣的图案。娘手很巧,能用落叶拼出美丽的花朵或可爱的小动物。如今,我已人至中年,老槐树依旧在秋风中摇曳,娘却已不在。我站在树下,仰望满树金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那落叶的脉络,像岁月的痕迹,记录着娘的一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故乡的土地上,给整个村庄披上了金色的纱衣。我站在老屋前,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三十多年的时光,让我从懵懂的孩子变成了饱经沧桑的中年人。故乡的一切,依旧熟悉却又陌生,那些陪伴我度过童年的亲人和伙伴,都早已不在身边。
  故园的秋深几许?深在蛛网、青苔里,深在娘的笑容与父亲做的玩具中,深在老槐树的落叶间。无论我走多远,故乡永远是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