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6版
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那天上课
闫瑾
文章字数:1436

  那天,思敏上课没带课本。
  平时,思敏给我的印象是温顺且乖巧:课堂上总是扑闪着大大的眼睛,一会儿看课本,一会儿专注地盯着我,作业也写得及时工整。
  可是这堂课,她的课桌上空荡荡的。我十分生气,便斥责她,问她为什么没带。她竟然脱口而出:“在宿舍,怕麻烦……”
  恰巧此时,教务主任进来巡课,她批评那些不认真听课的学生,我不禁愤然道:“还有人不带课本呢——怕麻烦!”
  我故意将“怕麻烦”三个字加重了语气,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虽然没提她的姓名,可是这跟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呢?刚才就是她用这三个字回答我的。
  她回答我时没有任何戒备之心,表现出对我——她的老师的无比信任。或许是因为对老师的信任和偏爱,才流露出那样的诚挚与亲近。
  可我的职责不允许我因情感而迁就学生,于是我毫不含糊地指了出来。教务主任很快发现她桌上空无一物,自然狠狠教训了她。我看见她低垂着头、脸颊通红,整个人似乎要缩进地缝里去。
  教务主任出去了,课堂回归正常秩序。我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她,她的两臂交叉放在课桌边上,眼睛望着黑板。当我的目光与她相对时,她垂下了头,然后又怯怯地抬起来,她的眼神里似乎有几分飘忽不定的东西。我必须继续上课,眼光偶尔扫过她。
  忽然间,我有点恍惚:我刚才的直接指认是不是欠妥,是否辜负了学生对老师的信任与真诚?我知道,我的思想开了小差。
  思敏是因为对我有足够的亲近感,才毫不犹豫地说出真实想法,尽管行为有错,理由也荒唐。但此刻,我却突然失去内心的平衡,像个犯了错的灰鼠。接下来的课讲得有些艰涩,甚至有一次突然卡住,目光不由得瞄向思敏的方向。此时她已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脸上有些茫然,眼中透着些许忧郁——那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我的“告密”,因为教务主任的当众批评,我的内心越发忐忑和懊恼。终于讲完了课,我让学生回顾温习一下所学内容。
  我走到思敏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半批评半开玩笑地说:“以后不能这样啊!哪有学生不带课本进教室的。”我想缓和气氛,减轻她的沉重,也算排遣自己内心的责难。我以为思敏会认识到错误,并原谅老师一时的粗率。
  可没想到,事情远不止于此。
  思敏望了望我,嗫嚅道:“老师,我不想来上学了……我收拾好了回家的东西……”她语气缓慢而轻柔。
  “什么!”我望着她,半天合不拢嘴,“为什么?”
  “我觉得家里需要我……”她眼睛向别处瞟了瞟,“我奶奶住院了,我要照顾她。”
  “奶奶年纪大,生病很正常,你还小,该上学!”我按常理劝她,说照顾奶奶是大人的事。
  “家里——只有奶奶、爸爸和我。爸爸要照顾奶奶,还要赚钱。他照顾奶奶就耽误赚钱,他去赚钱就没人照顾奶奶……所以,我想休学,想帮爸爸——”
  “那你妈妈——”我脱口半句,心里蓦地一沉。
  “爸爸和妈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她并不忌讳,声音低低的。她仍旧信任我,愿意把掏心窝子的话说给我。
  我仿佛懂了她对我的那份亲昵,喉咙哽住了,不知说什么好:“爸爸总会有办法的,你还小,先好好上学!”我机械地回应。那一刻,我感到强烈的羞愧——那是一个老师因不了解学生而产生的深深愧疚,夹杂着对自己自以为是的谴责。
  这时,下课铃响了……
  此后上课,我再没见到她。听说,她请了长假。
  我一直牵挂着她,牵挂这个懂事又坚强的女孩子。我盼望早点在校园里看见她的身影,看见她脸上绽放属于青春的笑容!
  我相信,我的希望会早早成真,因为她的坚强和懂事,也因为有人在这等她回来。
   
【作者简介】
  闫瑾,就职于陕西防务技工学校,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延河》《文化艺术报》等报纸杂志,著有散文集《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