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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想念姜小叔
付娆
文章字数:1307
  2007年初春,我与几个好朋友相约,打算沿着高原公路徒步。寒冷、道路崎岖加上高原缺氧,不到半天,我们已经冻得撑不住了。于是,我们拦下了路过的旅游小巴车,哆哆嗦嗦地爬上了车。
  听说小巴车是去羌寨的,我们便决定和大家一起前往。车沿着公路一直向上攀爬。到羌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站在寨口。看见我们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招呼大家跟他往寨子里走。一边走,他一边向大家自我介绍:他是寨子里的导游,姓姜,大家都叫他“姜小叔”。
  车上的游客一拨儿一拨儿地被姜小叔领到了安排好的村民家里。每到一户,便早有人在门口等着接待。不觉间,屋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分外诱人。
  我和朋友被安顿到了寨子深处的村民家里。我们跟着姜小叔,一路往寨子深处走。路上,他和我们随意地聊着,他以前在北京打工,因为寨子要搞旅游,他就回来了,也想好好为家乡作贡献。
  “到家了,好好休息!”姜小叔停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温和地对我们说。接着,他朝门口的人喊道:“幺叔!她们走了好久的山路,泡脚水要烧热点啊!”
  泡了脚,屋里的火生得特别旺,但我还是觉得冷,整个人浑身都不舒服。结果后半夜,我发烧了……
  姜小叔听说我发烧了,大半夜便从家里跑来照顾我。他给我煮了葱须姜水,喂了退烧药。见我盖的被子薄,又把自家的棉被抱来给我盖上。那天夜里,他就这样一直守着我,不住地用毛巾给我降温,直到我发汗退烧、迷迷糊糊睡着后,他才离开。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没顾上休息,又带着大伙儿去参观寨子了。
  我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中午,醒来后,发现床头放着一张字条,是姜小叔留下的,上面刚劲有力地写着:“丫头,灶上有煮好的白粥,多喝点!”那一瞬,我的内心再次被触动,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如涓涓流水直涌上我的心头。
  喝完粥,我的身体好多了,也恢复了力气。
  下午,姜小叔来了。他见我气色好了些,便带我在寨子里转转。
  我跟着他。走着走着,他突然站住,拍着面前的山墙问我:“丫头,这墙是用什么做的?”
  “石头垒的呗!”
  “对!这些石头都是在山下的河里捡的!用它们垒起来的墙,可结实了,震都不怕的!”说完,他满脸的神气和骄傲。
  羌寨四面环山,石头垒起的老房子均匀地散布在山上。站在碉堡上向下看,每户人家的院子里挂着熏肉、腊肠、牦牛腿……临近傍晚,它们在夕阳的映射下,泛着油光,不禁让人垂涎欲滴。
  转眼要离开了。姜小叔送我们到寨口,等小巴的时候,他问我,他的手机号我存了吗?下次来记得给他打电话。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他的名字给他看。告诉他,我明年秋天还会再来。
  可是,还没等到2008年的秋天,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了,举世震惊,山河同悲。电视里滚动播放着震中的消息,每一个字都揪着我的心。
  我掏出手机,翻出“姜小叔”的名字,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了“嘀嘀”的声音……
  十几年过去了,我的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通讯录也删了又删,但“姜小叔”的名字却始终未删。我一直相信,他只是换手机号码时,忘了通知我……
  一天,我随手翻阅报纸时,一行字映入了眼中:“汶川羌寨在震害中被损毁,迁徙重建,重获新生。”
  顿时,我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雾气缭绕中,姜小叔站在寨口,向山路巴望。突然间,他回头冲着寨子里喊道:“来喽,客人们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