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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1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油菜记忆
袁凌华
文章字数:1198
  周末回老家,刚好雨停了。行走在乡间道路上,四周都是庄稼,满眼绿色,很养眼,也很养心。
  田埂边的油菜苗长得比往年这个时候更水灵。这种油菜苗,在老家被称作菜籽苗,我们小时候非常喜欢吃。水煮油泼以后,格外下饭,就着香甜的玉米糁子,吃起来脆嫩又油润。生产队的菜籽苗是不许随便拔来吃的,要靠它来年结出油菜籽,榨了油,每家可以分得几斤,很金贵。能拿来做饭的菜籽苗都是集体统一在地里间苗时拔出来的多余的菜籽苗。也有嘴馋胆子大的人,晚上偷拔菜籽苗,但是谁干的,大家一般都心知肚明不挑破,也就一两个人而已,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有一年,菜籽地的病虫害特别多,队长下令在地里喷了药,估计也是想给随意拔菜籽苗的人一个威慑吧。我家门前的那片菜籽地也不例外地喷了药,母亲嘱咐我们出门时,一定要关紧头门,免得家里养的那群土鸡跑出去,吃那喷了药的菜籽苗。可那时贪玩的我,把母亲的话当了耳边风。下午出去玩的时候,没把大门关紧,两只长得瘦小的半大土鸡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等到傍晚,一家人才把它们找了回来,不到一顿晚饭的时间,一只鸡因为中毒死了。另一只土鸡看起来也有点精神不振,还好母亲给它灌了点什么药,它总算挣扎着活过来了。
  母亲因此很生气,她是个要强的人,勤劳又爱惜东西。几个孩子中,我是个不太争气的,天生矮瘦,又馋又懒,劳动手脚慢,做事丢三落四,家人都叫我木囊鬼、烂摊子。那时候,性格倔强的我,总觉得母亲偏心姐姐和弟弟们,有点不待见我。母亲擀了面条,我嘟囔着说同学家里都吃米饭菜呢,她说等过段时间买了大米给我们做,我说要等到猴年马月吗?母亲就生气了,说爱吃不吃。夏天割麦子,母亲也带着我们,每人给一把镰刀,大我几岁的姐姐割麦子像模像样,笨手笨脚的我只会一小把一小把地割。天很热,我盼望着母亲嫌弃我太慢,放我回家,她却一点也不疼惜我似的,偶尔回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又转身低头割麦子了。
  把一只土鸡给祸害死了,我估计母亲会收拾我,至少是笤帚一顿打。晚饭后,我心情忐忑,不敢看母亲,她也不理我。隔壁二婶来我家,叫母亲帮她收一个毛衣的鸡心领,母亲手巧,特别擅长织毛衣。母亲跟二婶去她家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自己洗脚睡觉了。一连几天,母亲也不大理我,我还是有点战战兢兢。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我又犯错了,作业没写完,中午吃饭时被老师留学校了。那天下着大雨,我记得很清楚,母亲撑着那把笨重的旧油布伞来学校了。她手里端着一茶缸热米汤,随身背的布包里是热好的蒸馍和油炸的米糕。是同村同班的女孩子告诉母亲我被老师留校,她才来的。母亲看到我的那一刻,大声叫着我的小名,她的嘴角是上扬的,脸上还挂着雨水。旁边的男孩子们都哄笑起来,我却悄悄地哭了。忍了好几天的担忧仿佛都变成了那一刻的委屈,还有惭愧和感动。看来,她真的还是爱我的,只是有时候脾气大,有点不太温柔罢了。估计她那时候也是想用劳动来锻炼我,这样想来,我该感谢她,终究把我变成了一个现在还比较勤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