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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0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种植一棵爱情树
龙立榜
文章字数:758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的水珠蜿蜒成线,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重叠。我翻开泛黄的相册,指尖拂过照片里妻子年轻的面庞,那些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与妻恋爱时,我在家乡的小学代课,妻跟她三哥三嫂在县城做服装生意,我们几个月难见一面。
  妻在兄妹中排行最小,但没有一点娇气。妻文化程度不高,写的字却如她的形貌娟秀而工整。冬天来了,妻就托山里去县城赶集的人捎来我和母亲的棉衣棉鞋。
  那时我月薪微薄,家庭境况固不消说。见我拿不出彩礼,妻把衣摊盘了出去。除了我,村里还真没发现女方自己出彩礼的。
  婚后,妻背着背篓天天跟着村里的女人们进山去打猪菜,原本白嫩的肌肤很快就被山里火毒的太阳烤得黝黑。
  夜里,我在床头灯下看书,妻就躺在我身边发出细细的鼾声。昏黄的灯光下,妻的鼻翼泛出油彩光芒,放在被子上面的手臂有不少被植物划破的褐色痕迹。
  妻又跟女人们进山打猪菜去了。下午天气突变,倾盆大雨漫天倾泻,像落汤鸡似的跑回家的她们说妻子失散了。
  我披上薄膜戴上斗笠,爬上高高的山梁声嘶力竭地喊妻的名字,但雷声和狂风总是吞没了我的声音。当我发现妻时,她正攀附着凉粉藤一寸一寸往悬崖上爬,原来妻在打猪菜时抬头发现了悬崖上那棵难得的并蒂草……
  幼时,岳母就在妻的耳垂上穿了眼儿,待长大嫁出去好戴郎家买的金耳环。
  雷打坡出金子了,隔壁的堂兄弟们去淘金都发了财。看到嫂子弟媳们一个个珠光宝气,再看妻颀长却光然无物的脖颈和一截小竹丫塞着眼儿的耳垂,内疚和自责便在胸中轰然升腾。
  表哥在广东一家公司任副总,来信说愿在写字楼给我留个位置。城市的繁华诱惑着近乎清贫的我,可看着山里娃娃们纯洁又充满渴求的眼睛,我最终选择留下。我满心愧疚地向她倾诉,她却笑着说:“好好教书吧!”
  这些年,岁月在我们脸上刻下痕迹,但她的爱,却像山间那棵爱情树,在风雨中愈发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