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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0月1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说芦苇
傅志辉
文章字数:1704
  芦苇在家乡一带人称“苇(方言发音为yǔ)子”,而古时的人们则把芦苇叫作蒹葭,《诗经》中就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句,这名字多雅,但不知后来为什么变了?芦苇这种植物,有水的地方常有它的身影,不过叶秆太粗糙,羊不吃,牛也不吃,吃了“刷口”。周原上干旱缺水,但也有生长,主要在一些村庄的涝池里,人称“苇子窖”。有了芦苇,就常常会招来一种鸟,学名苇莺,老家人叫它“苇呱呱”,这大概因为它的叫声就是这样“呱呱呱呱”。这种鸟很神秘,它只生活在芦苇丛中,成天叫,但却从不露面,你想要看清它长什么模样很不容易。
  芦苇茎秆笔直、高挑修长、碧绿青翠,若有风吹来,它就斜斜地倒向一边,然后缓缓地弹回,又斜斜地倒向一边,又缓缓地弹回,就这样摇摇曳曳,像一群身穿翠绿长裙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到了秋天芦花开放,又是另一番景象,每株苇子的头顶都挑着一面小白旗,在秋风中摆动招展,真是好看。谁家的庄子里有了一窖芦苇,谁家的庄子就多了一抹诗意。苇叶也美,疏密有致,既柔且长,每到端午节粽子上市,那上面包着的就是苇叶,绿生生的,一层一层剥开,就会看到埋着红枣的糯米,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农村人对芦苇特别熟悉,因为家家炕上都铺着用苇子编的炕席,而哪一个农村人又不是睡着芦席长大的呢?芦苇的皮儿轻薄光滑、绵软柔韧,编成的席子既有弹性而且透气,人躺在上边感觉比那些竹席草席都要舒服,因而是乡间制席的好材料。
  用芦苇编席,农村人叫作“打席”。每到农闲时节,就会有席匠背着一捆高晃晃的芦苇走村串乡。编席一般选在平展的打麦场上,第一道工序是先破苇子。将苇秆摊平摆顺,找一个光面的碌碡来轧,由于苇节里藏着空气,因而随着苇秆的破裂会发出“啪啪啪”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秆内的瓤子也会飞溅出来,轻飘飘如雪片飞舞,于是村子里爱吹笛的人就会闻讯赶来,他们要捡拾苇瓤去做笛膜。苇瓤薄如蝉翼,吹笛人先用舌头把笛孔周围舔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瓤子贴在上面,笛子就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庄子里的乃祥笛吹得最好,他每次都会捡许多苇瓤回去,夹在书页间备用。他吹笛有个习惯,每吹几下就用脸颊去暖一暖笛膜,那笛膜遇热就会绷得更紧,声音也就越发响亮。
  等把苇秆轧成了片状的篾子,席匠就按照主家的尺寸开始编席了。席纹都呈斜的“人”字形,先一条一条把篾子摆好,再用脚板稳稳地踏住,然后左一掏右一掏左一压右一压地开编,很费工夫,大约多半天才能打好一张芦席。但新席拿回家还不能马上使用,而是要进行一番打磨,这是因为新编织的席面上会有许多毛刺,如若这时就躺上去一定会扎伤人的。于是要找一只瓷碗来,将碗口朝下,用手掌压紧了在席面上来回磨擦,一绺儿挨着一绺儿,角角落落都要磨到,不能疏漏,直到打磨得光光溜溜没有一丝隐患为止。芦席是越睡越好用,陈年的席子经汗渍浸润,会变得黄灿灿明晃晃的,如一片镌刻着花纹的金铂。当然席子用久了也会破损,这时又要叫来席匠补席。补席的席刀约一指多宽,中间有一个凹槽,席匠将席刀插进破了的席缝里,然后把新的苇条从槽道里递进去,左一穿右一穿,如此这般,最后收尾,破席子又变成好席子了。
  在乡间,芦苇还有什么用场呢?有,庄稼人常用它来编席包,用席包装粮食散湿透气,放上三年两载也不会霉坏。农村人盖房也会用到它,可苫在木椽上当“笆条”。芦苇还能做装饰房子的吊顶龙骨,乡村里谁家的小伙子要结婚了,就会叫匠人来打糊房子,那头顶的“仰棚”架子就是用苇秆扎绑起来的。苇秆又轻又直,再糊上漂亮的花纸,平平展展,土屋就马上变得温馨好看,只是老鼠却爱在上边跑动作妖,那声音如擂鼓咚咚作响,偶有胖大的老鼠会踏破纸皮掉了下来,新娘就吓得吱哇乱叫。芦根还是一味草药,它入肺经,有清泻肺热、祛痰止咳的功效,乡村里谁家孩子咳嗽了,大人就让他去挖芦根,拿回来熬水喝,喝着喝着也就好了。
  如今农村的土炕上已经很少有人铺芦席了,大多都换成了毯子或毛毡,也基本上不烧炕了,而用起了电褥子,既干净又方便。粮食大多都装在铁皮囤里或蛇皮袋中,也不用席包了。家家几乎都是小楼房,白腻子一粉,明亮且宽畅。芦苇这种草,现在还有用场吗?除了烧柴,听说一些造纸厂还在收购,因为芦苇的茎秆中含有丰富的纤维,韧性很强,是制作优质纸张的好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