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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9月0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砖头缝西瓜
潘新日
文章字数:1512
  我是无意间看到父亲在铺满红砖的大院子里种西瓜的。起初,我总是不理解父亲的做法,觉得他就是异想天开,砖与砖之间那一条条小细缝,咋可能会长出西瓜来?
  父亲总是笑而不答,依然我行我素,兀自种他的西瓜。
  瓜籽是提前发好芽的,种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一直悬着……
  不是我不相信父亲,而是他的做法太颠覆我的认知了。从小到大,我都是看着西瓜在地里长大的,还要起垄、浇水、压藤、施肥等,每一个程序都离不开土。而我们家的院子,到处都铺满了红砖,又不能起垄,砖头吸热,不把西瓜藤热死才怪呢?
  父亲照例给他的西瓜芽浇水、施肥。不几天,那嫩黄的小芽就从砖缝里探出了脑袋,接着变绿、长茎,发出了六七片叶子,然后打尖,长出了细藤……
  真的很佩服植物的适应能力,满院子的西瓜都开始生藤。不久,西瓜藤就占领了整个院子。
  当然,父亲还是继续他的“瓜匠”生涯,他打掉多余的藤蔓,掐去弱蔓,让西瓜藤均匀地铺满院子,绝不让它们相互纠缠,而是留足通风的空间。父亲得意地说:“在院子里种西瓜就是惬意,不用考虑杂草的侵扰,还不怕雨,下雨天照样可以侍弄瓜藤。”也真是,遇到连阴天,还免去了瓜园长荒的苦恼。
  没事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满院子的绿色,看着蝴蝶振着翅膀在绿叶间追逐,想象着不久满院子的西瓜,真的心存欢喜。
  不过,有一点我是最不习惯的。一到夜晚,从满院子的瓜藤边走来走去,我真怕瓜藤里藏着蛇,特别是毒蛇,害怕它冷不丁地蹿出来,咬我一口,那就不好玩了。父亲说:“没事,天天人来人往的,蛇一般不会光顾这个地方。”但说归说,没事的时候,我是很少选择在夜晚活动的,毕竟,蛇太可怕了。
  西瓜开花的时候,花的香气会引来一些蜜蜂,这些“护花使者”,总是不停地奔忙着。村子里的人说:“还是院子里的环境好,现在的野外,已经很少见到蜜蜂了。”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感觉到了,往年那些随处可见的小蜜蜂,这两年真的少见了。即便是油菜花开的季节,也很少觅见它们的踪影。这些乖巧的小家伙,都跑到哪里采蜜去了?
  父亲是个苛刻的“瓜匠”,西瓜的头果,不管长势多好,他都会狠心地掐去扔掉。他说:“头果一般都长不大,还耗费养料,还是多积攒点能量,让二果、三果快速生长,又大又甜的,多好!”
  我看到父亲骄傲的眼神里透着希望,那份期盼,有点甜。
  西瓜坐果的时候是看不见的,只有翻开叶片才能瞅见它的“真身”,这些小西瓜蛋隐在碧绿的藤蔓里潜滋暗长,多少有点隐士的味道。
  渐渐地,它们一个个鼓足勇气,从藤蔓里探出头,在阳光下招摇着,在摇曳的叶子间稳稳地躺着,打着瞌睡……
  这个时候,如若是在野外,狗獾和刺猬都会趁着夜色跑出来偷吃西瓜蛋,可是,我们家养了两条中华田园犬,这一黄一黑“双煞”,是容不得任何野生动物入侵的,只要一见到它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有经验的瓜农都知道,西瓜需要经常翻,不翻的话,会让地下害虫咬坏皮,这样,咬坏的地方就会结疤,硬硬的不好吃。同时,经常翻西瓜,西瓜会长得又大又圆,既好看又馋人。
  看着满院子的西瓜,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暗暗地佩服父亲的睿智。
  父亲更是自豪,一大院子西瓜是他的骄傲,没事的时候,他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内心充满了喜悦。
  西瓜积累糖分的时候,父亲是盼望天气放晴的,这个阶段,日头越好,西瓜越甜。反之,遇到下雨,西瓜不是烂在地里,就是发酸,口感极差。那些时候,父亲对天气预报格外上心,要是看到近期无雨,他会开心地又唱又跳,简直就是个老小孩。
  第一个成熟的西瓜必定是全家要分享的。早早地,父亲就通知我们说西瓜熟了,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吃,于是,我们就开心地等着,等着那一口可心的甜美。
  真好吃啊!砖缝西瓜,我们每咬一口都会惊叹于它的甜。父亲呢,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听着我们的赞美,他一句不吭,心里肯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