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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8月0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与父同行
李洪芳
文章字数:1343
  又一个周末,我踏上回家的路,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渐渐地,那熟悉的泥土气息钻进我的鼻腔,那片曾见证我童年欢笑的田野在夕阳的余晖下渐渐清晰,家乡如同一幅被时间精心描摹的画卷,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远远地,望见父亲如雕塑般站在村口,目光望向远方。他那佝偻的身影在微风中摇曳,如同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默默守望着归乡的孩子。
  父亲见到我,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手心里沁出的汗珠温润、湿滑。
  “爸,我陪你走走。”父亲点了点头,眼光中竟闪过一丝晶莹的亮光。我鼻子一酸,记不清有多久没陪他走过了。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好像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还有偶尔的一两声鸟鸣虫叫。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父亲已被我落在身后,他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我赶紧停下,带着歉意说:“爸,我走得快了点。”父亲抹了抹额头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回答:“适当地放慢脚步,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是啊,岁月的脚步太快了,转眼父亲已到了古稀之年。在我小时候,父亲在我眼中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而我总是一溜小跑紧随其后。那时候,父亲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等等我,那些画面清晰如昨。那时的我从未意识到,时间会如此无情。
  父亲宛如一支燃烧的蜡烛,默默地为这个家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高档酒店于他而言,就像缥缈在云端的梦幻泡影,遥不可及;秀丽风景也仅仅是他透过电视屏幕窥探到的另一个世界,与他的现实生活隔着千山万水。他曾跟我说过,等条件允许了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爬长城,这一生就算没有白过。然而,一家七口人老的老、小的小,还要供我们读书,仅靠他一人挣钱维持。他的一生都在为家庭奔波,农忙时劳作于田间地头,农闲时又背起行囊外出打工。生活的重担让他无暇顾及这些美好愿望,他的梦想,在岁月中渐渐模糊。
  如今,父亲的白发已如霜雪般蔓延,曾经挺拔的身躯也如被岁月压弯的枯树。古铜色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岁月的沧桑。腰疼折磨得父亲彻夜难眠,他靠大把大把的药维持着。我恍然发现,父亲已不是我心中那座高大的山,那个我以为可以永远依靠的港湾。
  参加工作后,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在巨大的压力下,我头发渐渐稀疏,也忽略了生活的本质和家的温暖。我总是羡慕他人,却未曾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直到听到父亲的话,我才意识到,生活不应该是无休止的追逐,而应该是一场悠然自得的漫步。
  我牵起父亲的手,在阳光下缓缓前行。此时,天空更加蔚蓝,田野更加辽阔。我决心陪着父亲一直走下去,直到岁月的尽头。从今以后,我将放慢脚步,与父亲一同感受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让这份如大海般深邃的爱和宁静,永远流淌在心间。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我们并肩坐在田埂上,父亲的身影在金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安详。
  我轻声说道:“爸,等过一段我不忙了,我陪你去北京,看天安门的壮丽,感受长城的雄伟。”父亲开心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期待和渴望。他像个孩子似的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我扭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边,有些咸,有些苦。我不能再等了,我决定明天就带着父亲出发,带着他看他心心念念的风景,去实现他未了的梦想。因为,我深知,与父亲同行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