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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7月2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豆花飘香处
张红
文章字数:1188
  清晨推开窗,总能听见不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小区南侧是县上的一所中学,上学时分,成队的自行车风驰电掣般驶过,树叶都在打着旋儿飞舞。车上的少年们朝气蓬勃,如同湖边初升的太阳,笑容灿烂,青春气息满溢。
  临近学校有一大片的菜地,平整的田畦是一茬一茬蔬菜的生长地,三三两两的农家院子散落在菜地中间。春天,这块地多数种的是油菜,地头大多点些蚕豆、豌豆的种子。一夜春雨,青青翠翠的小苗就钻出了地面。阳光对这片菜地格外宠溺,蚕豆苗见风长。暖风一过,蚕豆就开花了,整片地都飘散着蚕豆花沉沉的暗香。
  我喜欢在这条道上散步,尤其是清晨。远远地有一道道细细的银光闪烁,那是扯在田垄之间的蛛丝在晨光下舞蹈。绿莹莹的叶丛里有缓缓流动着的声音,那是蚕豆在结荚。
  春末,这片土地全部换上了玉米、豇豆、丝瓜、辣椒、茄子苗。月余,葳蕤一片,竹架上爬满了藤蔓,绿叶密密层层,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光点。地垄里,辣椒、茄子细长柔韧的枝干在植株间交错生长。又过些时日,满天满地盛开白色、紫色和黄色的花,素素的花忙坏了蜜蜂蝴蝶们。
  不管是春天还是夏天,总有两个身影时不时地出现在地头。翻地浇水、拔草施肥,动作缓慢,但每一块地、每一颗菜都不会漏掉。他们的地里,豇豆花、丝瓜花挂满了竹架,软绵绵的玉米须迎风招展,一个个玉米棒子斜插在玉米秆上茁壮成长,一如不远处青春的校园。
  时光如画笔,将他们的背画成了微张的弓。他们总是一起,一只扁担,两只水桶,一只老旧的葫芦水瓢,一把锄头,两个竹篮。从朝阳到夕阳,从春走到冬,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把年轻的身姿熬成了苍老的容颜。
  老爷爷直起身来,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粗糙的双手覆满老茧。他身旁整垄的豇豆开花了,碎碎的紫微微的小花似一只只小小的、可爱的蝴蝶,成串地开在叶腋间,花儿开过的地方,很快就会垂下细细嫩嫩的绿色豆荚。豇豆花是泛香的,须凑近了才能感受到。老爷爷仰起头,眯眼望向竹架,仿佛点数着那一朵朵小花,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来。
  老夫妻的一对儿女在外地,两位老人先被接去了儿子家。终究是待不惯城里的房子,两人竟像秋后的茄子蔫头耷脑,住了一段时间还是回来了。奇怪,和门前的土地一对接,仿佛浑身的经络被疏通,两位老人的精神好多了。
  老爷爷缓慢地在老奶奶的头上拨弄着什么,原来一朵豇豆花落在了花白的发间,老奶奶抬起爬满皱纹的脸,他们相视一笑,浑浊眼睛里闪着光,如夕阳洒落。老奶奶也曾豆蔻年华呀,风记住了她的容颜,也记住曾经的花香。夕阳下,两个佝偻的身体相互搀扶着,回到菜花深处的家,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地垄里的豆花自开自落,这细碎的小花,以它的颜色与姿态,悄然点缀着农家平静的日子——农家人不懂赏花,倒天天在花里过活。那飘散在空气中的豆花香,就像两位老人平淡却又温暖的岁月,不张扬,却持久而芬芳。每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时,我总能闻到泥土的芬芳,还有那陈年的豆花香,这香气里,藏着他们对土地的眷恋,也藏着生活最本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