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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
张秋月
  老李在阳台上糊风筝。竹篾是他从乡下带来自己削的,纸是上好的宣纸,糨糊也是自己熬的。他摘下老花眼镜,眯着眼,把最后一根竹条绑好,轻轻吹了吹未干的糨糊。
  “爸,您又做这个。”儿子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车钥匙,“物业说了,小区里不准放风筝。”
  老李没抬头:“我知道。”
  “那您还做?”
  “做着玩。”
  儿子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我得去公司了,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老李却觉得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他举起风筝,对着阳光看了看。是一只燕子,翅膀上还画着几道云纹。三十年前,他就是这样教儿子做风筝的。那时候儿子才到他腰那么高,小手笨拙地捏着竹条,糨糊抹得满脸都是。
  下午三点,老李抱着风筝下楼。春风正好,草坪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年轻的母亲们坐在长椅上聊天。他找了块空地,慢慢放开线轴。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老李仰着头,感觉脖子有些酸。忽然线轴一轻,风筝断了线,飘飘荡荡地向远处飞去。
  “老先生,”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小区里禁止放风筝。”
  老李点点头,收起空线轴。他望着风筝消失的方向,想起儿子考上大学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儿子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站,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家,老李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儿子打来的。他回拨过去,儿子劈头就问:“爸,您是不是又去放风筝了?物业都投诉到我这儿了!您就不能消停些?你下棋跳广场舞也比这强。”
  “断了。”老李说。
  “什么断了?”
  “线断了,风筝飞走了。”
  电话那头似乎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爸,我下周要调上海总部了。”
  老李握着手机,看向阳台。那里还散落着做风筝剩下的竹篾和碎纸。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那些竹条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栅栏。
  “升职了?”老李问。
  “嗯,管整个华东区。”儿子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等我安顿好了接您过去住。”
  老李轻轻“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后,他慢慢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捡起地上的竹篾。这些曾经能飞上天的东西,现在不过是些即将被扔掉的垃圾。
  窗外,一片白色的影子飘过。老李抬头望去,是一只塑料袋在风中飞舞,姿态轻盈得像只扑腾展翅的白鸽。它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蓝天中的一个小点,和他那只飞走的风筝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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