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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一盏阅读的灯
◎赵林祥
  我一直记着那盏开启我的阅读之旅、引领我走上读书之路的小油灯。
  半个世纪前的西北农村,偏远乡村中小学的教学条件十分简陋,庙宇做教室,泥墩墩当课桌,而凳子都是学生从家里自带的,那些家境困难的干脆就简而上,屁股下垫几块砖头就算是凳子了。每天清晨出操后是雷打不动的早读课,这是农家孩子最初的阅读启蒙,夏秋时节还好说,冬春昼短夜长,加上庙堂改成的教室窗户少透光差,早读课时教室里还是一片漆黑。当时农村电力紧张,早晚高峰时段经常停电,学校就倡导学生自带蜡烛或油灯上早读。
  我家里只有母亲出嫁时的一盏罩子灯,乡俗里喻为“长命灯”,断然不敢轻易拿走。最初我总厚着脸皮借同桌的蜡烛光读书,借光距离远,光线暗,加之同桌是女同学,为此招来同伴们借光捏油、讨好女生之类的不少嘲讽,自尊心极强的我回家后就哭闹纠缠,一心想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母亲实在拗不过我,就学着为我做油灯,先在屋角里翻出哥哥用过的一个墨水瓶,擦洗一番加水,摇晃着涮净里头的墨迹,裁一小截三寸多长的薄铁皮,用锤子敲打着翻卷成空心灯轴,拿环锥在塑料瓶盖上钻个孔,上面垫一枚隔热的麻钱,灯轴穿过圆心就算主要部件。再取一团棉花,用双手揉搓成长条形灯捻子,一头蘸少许煤油转着圈儿穿透灯轴,盖在盛了半瓶煤油的瓶口上,一盏小巧而精致的油灯便大功告成。
  第一次端着小油灯去上学,我的心情是激动而愉悦的。一路上摸黑行走,一手托着冰凉的瓶底,另一手张开五指呵护着,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或不小心摔坏这来之不易的宝贝。为防止半瓶煤油漾出来,我挪着碎步走得磕磕绊绊,进了教室后背上凉飕飕的,才发觉竟出了一身汗。同学们瞧见了这盏从没见过的小油灯,一阵大呼小叫,纷纷围拢过来看稀罕。小油灯与教室里别人的洋蜡烛、罩子灯相比,又小又低,相形见绌,就是个十足的“丑小鸭”。但首次点亮油灯,当一团火苗儿跳跃起来,我的眼前一片光亮,摇曳的火焰燃起我心中的希望,读书的兴致油然而生。回首偌大的教室,油灯与蜡烛交相辉映,星星点点,灯光闪烁不定,火焰顶部冒出无数袅袅升腾的烟气,汇合在空中,整个教室里乌烟瘴气,弥漫着浓重的煤油味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当打开书本,书页上的文字立马就占据了渴望求知的脑海,在放开喉咙高声朗诵时,我和同学们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全身心沉浸于一篇篇美妙的课文中,投入知识的海洋中畅游。
  这盏阅读的灯,令我闹出过不少笑话。有时候手中的书本没拿稳,不是熏黑了封面就是引燃了书角,惊慌失措的我一阵手忙脚乱,没少受同桌的指责和老师的批评。许多次,我就着煤油灯微弱的亮光,摇头晃脑地背诵得忘乎所以,只听得“嗞儿”一响,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儿弥漫开来,睁眼看时,才发现摇曳的火苗儿,不是燎了眉毛就是烧了头发,惹来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当然了,日复一日煤油灯下的早读,在缭绕飘逸的灯烟下,同伴们个个都熏成了黑眼圈、黑鼻孔,简直就是一群活脱脱的乡村小“熊猫”。
  小油灯陪伴着我阅读,也带给我诸多乐趣,最有趣的是欣赏灯花。说来也怪,无论是蜡烛还是罩子灯,机工编织的灯捻子很少见到灯花,唯独母亲用手工做成的棉花捻子,时不时就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灯花,妙不可言。只有米粒般大的灯花,开在灯捻子顶端,红彤彤的,被熊熊燃烧的灯火包裹着,通体散发出神奇的红光,在暗黄的灯芯里分外炫目,给人一种浴火重生的感觉,经常招来围观同学们的大呼小叫。有调皮的男生偷偷拔下女生头上的发卡,试探着伸进火里触碰灯花,拨弄出“啪啪”的脆响,炸出几星耀眼的火花,在火焰里飞舞,博得满场的掌声。
  奇妙的灯花,给了我无限的遐想:灯花是如何产生的?煤油为什么能着火发光?许多无端的疑窦突兀地冒出来。为了寻找这些未知的密码,我的阅读视野开始由课本延伸至课外读物,在众多的书籍报刊上寻寻觅觅,以期得到破解。于是,学生时代单调的读书生活,由此变得十分充实。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给了我最初的阅读兴趣,教我爱上了读书。小油灯下琅琅的读书声,半个世纪以来一直萦绕在我的耳畔。那一抹摇曳的亮光,不仅陪伴着我,也照亮了我半生的阅读之路,激励我怀揣不老的梦想,于读书的过程中感悟人生,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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