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本期发布:
甜香酒麸透心凉
◎于萍
  悠远的时光里,总有一种美味,香甜独特,能在炎炎夏日让人念念不忘,那就是甜酒麸。
  盛夏里,蝉在树上“知了——知了——”焦躁地唱个不停,走在岐山街头,偶遇一位古稀老人,头发苍白,满脸皱纹,安静地坐在树荫里,守着一个小摊。说是摊位,其实就是地上放着一个竹筐和两张马扎凳子,摊前的盆子用豆包布覆盖着,简单到自成一隅,任它周围的喇叭叫卖声此起彼伏,倒显得清静。
  我从旁边走过,一股甜香沁人心脾,霎时俘获了我的味蕾,不用问卖的是啥,我已捕获到了童年的味道。没错,就是甜酒麸。随即坐下来,还未开口,老人已揭开盆子,舀出几勺酒麸倒入粗瓷白碗,加入凉开水,笑眯眯地递过碗来。我接过碗,抿了一小口,清爽甜香,顿觉口舌生津,让人回味无穷。树荫下的方寸之地,一碗甜酒麸带给我一丝清凉,看着老人那慈祥的面容,不经意的谈笑间,竟唤醒了我的童年。
  儿时,在岐山老家,入伏后的甜酒麸是一种家常的消暑小吃,也可作为有点类似于凉茶的开胃汤,老少咸宜,深受人们的喜爱。甜酒麸制作原料和工序相当简单,只需麦仁和酒曲即可。这种看似简单的美味,往往深藏着非凡的不简单,做不好可是又苦又涩,要说村里谁家甜酒麸做得最好吃,当然非我大娘莫属。
  大伯种了一辈子地,平坦肥沃的地里全都种上了小麦,剩下那些偏远的坡地,随便长根野菜都如饴般甜香,大伯自然舍不得荒废着,每年都会种上一方大麦。大麦麦粒瘦长,产量低,在乡村没有小麦金贵,但它却是酿造甜酒麸不可多得的原料。每年夏收前十天左右,眼看着铺天盖地的金色麦浪就要滚滚袭来了,大麦却已早早挺起颀长的麦芒,伸向那无尽的天空,虔诚地讨要着烈日的颜色。到了最佳收获时间,大伯挥动着镰刀将大麦小心翼翼地割倒在地,打成小捆,装进背篓,顺着坡地一路背到路边倒下,无需专程光场,无需碌碡碾压,只需一根棒槌即可。大伯捏住一撮麦穗,简单地用力敲打了几下,麦粒悉数落下。摞好麦秆,掸净麦粒,一斗大麦就拾掇好了。
  大娘常说,在磨坊脱过皮的大麦粒最为金贵,这才算真正的麦仁,是做甜酒麸不可替代的原料。大娘把麦仁淘洗干净,放进黑老锅,任凭硬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个不停,麦仁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直熬得厨房里香气四溢。这个环节讲究的是火候,揭开锅盖搅动几回,不用掐时间,光看看成色就知道煮没煮熟,煮透的麦仁绵软醇厚,却不失筋道,厨艺精湛的大娘胸有成竹。
  傍晚时分,大娘麻利地从沟边摘回一大把枸桃叶子,洗干净备用。晾透的麦仁被大娘悉数装进搪瓷盆,加入适量的酒曲,搅拌均匀,再轻轻地盖上一层枸桃叶子,然后用小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置灶房角落,叮嘱娃娃们不可轻易乱动,那虔诚的神情仿佛正在妥善安置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生怕被外人惊醒。
  麦仁在酒曲子的作用下,经过一天一夜的酝酿,在等待的时光里发酵成熟,终于散发出了酒的醇香。大娘揭开盖子的那一刻,酒麸是温热、绵甜的,嘴馋的娃娃们刚想伸出手抓一把,大娘嗔怒道:“心急吃不到甜酒麸。”因为就差最后一步了,大娘放下绳索,挂上铁桶,摇起井轱辘,把酒麸妥妥地安置在深井中,还得再等个把时辰,才算是大功告成。
  我熟记着做酒麸的每一道工序,成年后尝试着做过几次,口感味道上总差点什么。想想大伯大娘心性质朴,一生朴实无华,大伯精心侍弄土地一辈子,大娘用心烹调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简单清贫的日子经过光阴的折叠反倒过得更加通透。所以我更加确定,美味是与心灵相通的。
  细细品味一碗甜酒麸,秘诀不就是一个“透”字吗?熟透的大麦、煮透的麦仁、晾透后在枸桃叶子的遮盖下,捂透发酵,再来个自然冰镇透心凉,终于成就世间难得的美味。
  人生也大抵如此吧,犹如那平凡的大麦,在时光的游走中,一点一点慢慢发酵,被光阴滋养得温润醇香,最终变得豁达通透,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酿出幸福悠久的甜蜜。

国内统一刊号:CN61-0008 地址:宝鸡市经二路东段五号 邮编:721000 技术支持:锦华科技
宝鸡日报社版权所有,未经协议授权,禁止下载使用。电话:+86(0917)3273252 E-mail:bjrbs@vip.163.com 陕ICP备05006542号
建议使用IE5.0以上 1024*768 中字体显示模式 51La